方浩的肋骨还在抽着疼,一动就像有根铁丝在里头来回刮。他靠着那块悬浮的岩体,屁股早就麻了,可不敢挪。眼前光幕还悬着,玄天宗的影子在星河间晃荡,蓝纹一闪一灭,跟谁在眨眼睛似的。
墨鸦坐在阵图边上,手指搭在布片边缘,指尖血丝未干。他耳朵轻轻动了下,忽然皱眉:“频率偏了。”
“偏哪儿了?”方浩哑着嗓子问,“你那破布又出问题?”
“不是布的问题。”墨鸦没睁眼,手却快了几分,在阵图上连敲三下,“是信号源在变。节点波动加剧,像是……有人在里面动了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星尘一阵翻涌,一根藤蔓从乱流中钻出来,弯弯曲曲像条懒蛇。藤蔓尽头站着个人,怀里抱着一团绿莹莹的东西,走得不紧不慢,边走还边低头看怀里的玩意儿,嘴角翘着。
“陆小舟?”方浩眯眼,“你咋来的?后山菜园塌了让你顺道溜达过来?”
来人正是陆小舟。他踩着藤蔓落地,鞋底沾了点星屑,拍拍裤腿就往阵图这边走。走到墨鸦旁边,也不多说,把怀里那团东西轻轻放在阵图西南角。
那是一株还没长开的植物胚胎,通体泛着幽绿光晕,根须细如发丝,垂下来的时候微微颤动,像是能听见什么东西。
“这是啥?”方浩凑近瞧,“新品种土豆?回头拿去炸串能卖灵石不?”
陆小舟咧嘴一笑:“这不是种出来的,是‘养’出来的。用上次留下的熵残留能量当肥料,催了三天,就成了这个——回响灵种。”
“听着挺唬人。”方浩挠头,“能吃吗?”
“不能。”陆小舟摇头,“但能看。”
说着,他伸手轻抚灵种根须。那些细丝立刻活了,顺着地面缓缓爬向阵图纹路,一缠上去,蓝光猛地一跳,整张阵图嗡地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条脉络状的光链从阵图中心升起,直冲光幕,精准接在玄天宗投影上。画面顿时抖了抖,像是被人按了下开关。
方浩脑门突然一涨,耳边“嗡”地炸开一片杂音,像是几百个人同时说话,有哭的、有笑的、还有低声念咒的。他闷哼一声,抬手扶住青铜鼎,鼎身微震,发出一声低鸣,杂音这才退了些。
“别慌。”陆小舟语气轻松,“它在读取记忆,有点吵正常。”
“这叫有点吵?”方浩揉着太阳穴,“我耳朵都快炸了,再响下去得改行当聋子修仙。”
墨鸦一直没说话,可手指已经掐进阵图边缘。他忽然开口:“不对劲。灵种连接的是回响协议,不该带这么多杂波。除非……协议本身已经被污染。”
“污染?”方浩抬头,“你是说,有人往咱们家系统里塞病毒了?”
“差不多。”陆小舟点头,“这灵种能映照被污染的记忆。你想看吗?”
“废话,当然想!”方浩瞪眼,“我掏钱建的宗门,现在成黑网吧了还不让查账?”
陆小舟笑了笑,手指在灵种根部轻轻一拨。光链骤然亮起,光幕扭曲变形,画面一闪,切换到了玄天宗演武场。
场上站满了弟子,整整齐齐,动作划一。他们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缓缓下拜,动作机械得像木偶。最诡异的是,每个人额头上都浮着一道金色符文,闪着微光,嘴里齐声念着一段古怪咒语,声音低沉,节奏一致,像是被谁统一调过频。
“我靠。”方浩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集体跳大神?谁组织的?陆小舟你偷偷搞的信众活动?”
“不是我。”陆小舟脸色也沉了,“我没签到过这种功法。”
方浩盯着画面,忽然发现有个弟子动作慢了半拍。那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可嘴角慢慢咧开,扯出一个根本不像人的弧度。他直勾勾“看”着镜头,声音从无数低语中钻出来,清晰得吓人:
“你们……逃不掉的。”
话音一落,整个画面瞬间被黑雾吞没。光链剧烈抖动,像是随时要断。墨鸦猛地睁眼,虽然看不见,可脸上神情比谁都紧张。
“糟了!”他低喝,“这不是记忆回放,是实时入侵!回响协议已经被熵污染了!”
“还能抢救吗?”方浩一把抓住青铜鼎,指节发白。
“能,但得快!”陆小舟双手按在灵种上,“它现在是唯一能连进去的通道,但撑不了多久!”
“那就别等了!”方浩咬牙,把手心贴在鼎身上,调动全身残存灵力往里灌。青铜鼎嗡鸣一声,鼎口微张,一道金光射出,直入灵种核心。
灵种猛地一颤,根须瞬间膨胀,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强效营养液。紧接着,整株植物爆发出刺目白光,顺着光链逆冲而上,直扑光幕中的黑雾。
白光所至,黑雾如雪遇火,迅速崩解。画面重新清晰,演武场上的弟子们一个个跪倒在地,大口喘气,额头符文消失,眼神也恢复了清明。有人茫然四顾,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光幕最后定格在一个裂痕缓缓闭合的画面,然后归于平静。
“清掉了?”方浩喘着粗气问。
“暂时。”墨鸦松开手,指尖渗出血丝,“只是驱散了这一波。污染源还在,只要协议开着,它就能再进来。”
“所以咱等于装了个防盗门,结果发现贼有备用钥匙?”方浩咧嘴,笑得难看。
“差不多。”陆小舟收回手,掌心沾着淡绿色汁液,擦都懒得擦,“不过这次它露脸了,下次再敢来,咱们就知道怎么反制。”
“说得轻巧。”方浩摸了摸胸口,那里还压着那块“观测者”碎片,冰凉硌人,“我现在连站都费劲,你还指望我带队剿匪?”
“没人指望你。”墨鸦低头检查阵图,布片上的纹路有些发暗,“但你得活着。你是签到塔的宿主,系统连着万界,只要你在,就有机会找到净化协议的办法。”
“所以我是充电宝?”方浩翻白眼,“还是那种边充边用、随时可能爆炸的那种?”
“准确地说,你是唯一能触发‘意外奖励’的人。”陆小舟嘿嘿一笑,“别人签到得废铁,你签到得神器。这种运气,不拿来救宗门,难道留着泡妞?”
方浩没吭声,只是低头看着青铜鼎。鼎身温热,隐约还能感觉到刚才那股金光流动的痕迹。他知道,事情没完。
玄天宗表面上没事了,可那地方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靠他忽悠和系统混日子的小方浩的肋骨像是被谁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锯子,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五脏跟着发颤。他靠在那块悬浮的岩体上,手还搭在青铜鼎的边沿,指尖能感觉到鼎身残留的一丝温热——不是烫手的那种热,而是像冬日里揣在怀里的暖石,不显山不露水,却实实在在地撑着他没彻底瘫下去。
墨鸦依旧盘坐在阵图前,手指搭在结印的位置,眼白浑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朵时不时轻轻一抖,像是在听风辨向。他面前那张破布似的“缺陷阵图”还在泛着蓝光,光幕横跨星河,玄天宗的投影静静悬在那里,山门前的地波纹忽明忽暗,像是一口气吊着的老钟,随时可能停摆。
“这频率不对。”墨鸦忽然开口,声音平得跟念账本似的,“比刚才快了三成。”
方浩眯眼盯着光幕,喉咙干得冒烟:“你别老说这种只有你自己懂的话行不行?快三成是啥意思?要炸了?”
“不是要炸。”墨鸦抬手,在空中虚点两下,仿佛在数看不见的节拍,“是有人在里面动了东西。回响节点被触发了,但不是我们这边。”
“谁?”方浩皱眉,“我宗门现在除了陆小舟没人敢碰灵植区,苍梧子都被我锁了账户还债,楚轻狂泡温泉都泡出内伤了,还能是谁?”
话音未落,远处星尘翻涌,一条藤蔓从乱流中探出,像是长着眼睛似的,绕开几团飘荡的黑雾残影,稳稳落在岩体边缘。藤蔓一弯,一个人影跳了下来。
是陆小舟。
他还是那副菜农打扮,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鞋底沾着星星点点的绿泥。怀里抱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植物胚胎,通体泛着幽绿色的光,根须细如发丝,在空中轻轻摇曳,像是有风在吹,可这里根本没有风。
“来了。”陆小舟落地,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赶得差点被乱流卷走,你们这地方真不好找。”
“你还真能找到?”方浩咧嘴,疼得抽了一下,“我上次画的路线图可是拿烧烤酱写的,字都糊了。”
“《菜经三百卷》第七章写过,‘气机牵引,根脉自知’。”陆小舟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家那棵歪碑最近老冒蓝光,十里外都能看见,闭着眼都能摸来。”
他说着,也不多废话,径直走到阵图边上,蹲下身,把那团绿莹莹的玩意儿轻轻放在阵心旁的空位上。
几乎就在接触地面的瞬间,那些细密的根须像是活了过来,自动伸展,缠上阵图上的纹路。蓝光与绿光交汇,沿着纹路迅速蔓延,形成一条脉络状的光链,直通光幕中的玄天宗影像。
“这是啥?”方浩盯着那条光链,总觉得它跳动的节奏和自己心跳有点对不上。
“回响灵种。”陆小舟拍拍手,站起身,“用熵残留的能量催出来的,我在后山废土堆里捡到一块黑晶片,扔进混沌土里试了试,结果第三天就冒出这玩意儿,长得比韭菜还快。”
“你拿熵残留种菜?”方浩瞪眼,“你就不怕它半夜蹦起来喊‘复仇’?”
“怕啥。”陆小舟嘿嘿一笑,“我天天给它唱《拔萝卜》,它要真成精也得先学会和声。”
墨鸦没理会他们斗嘴,手指在阵图边缘轻轻敲了三下,神情骤然一紧:“不对……它在反向读取协议数据。”
“啥意思?”方浩追问。
“意思是。”墨鸦抬头,虽然看不见,但方向精准对准方浩,“你这位种菜的兄弟带来的不是解药,是探针。它正在把玄天宗的记忆往这边拽。”
话音刚落,方浩脑中猛地一震,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砸了一口铜锣。无数杂音蜂拥而至,哭喊、低语、咒诵混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抱紧青铜鼎,鼎身嗡鸣,震退一部分侵扰,可仍有一缕黑雾顺着识海缝隙钻了进来,冷得像冰蛇贴着神经爬。
“别硬扛。”陆小舟一把按住他肩膀,“这是记忆共振,躲不开的。你得让它进来,再用鼎压住。”
“你说得轻巧。”方浩咬牙,“我脑子又不是炼丹炉,你想让我拿它当净化器使?”
“差不多。”陆小舟咧嘴,“反正你签到系统天天坑人,这次坑自己一次也不亏。”
方浩翻了个白眼,但也知道没别的办法。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肋骨的钝痛,将意念沉入青铜鼎,缓缓催动灵力,然后伸手触向那颗回响灵种的核心。
指尖刚碰上那层温润的表皮,眼前景象骤变。
光幕扭曲,画面切换。
演武场上,数十名玄天宗弟子整齐列队,动作划一,像是被人用线牵着。他们眼神空洞,额间浮现金色符文,双手合十,对着虚空缓缓行礼。口中齐声诵念一段陌生咒言,音节古怪,听着像某种古老祭祀。
“这……是我宗门?”方浩声音发沉。
“是。”陆小舟盯着画面,脸色也严肃起来,“但他们不是在修行,是在被控制。”
画面中,一名弟子突然停下动作,缓缓转头,直勾勾“望”向镜头——尽管隔着空间投影,那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方浩眼里。那人嘴角一点点裂开,扯出一个非人的弧度,低声说道:“你们……逃不掉的。”
紧接着,整幅画面被浓稠黑雾吞噬,光链剧烈抖动,发出细微的断裂声,仿佛随时会崩断。
“糟了!”墨鸦猛然抬手,双手疾掐法印,指尖再次渗出血丝,迅速补在阵图裂缝处,“回响协议被污染了!这不是记忆回放,是实时入侵!他们现在还在受影响!”
“那还不赶紧断开?”方浩怒吼,强忍剧痛将全身残余灵力灌入青铜鼎。
“断不了!”墨鸦咬牙,“一断,反噬直接冲双生子,它们还没醒,扛不住!”
“那就净化!”方浩低喝一声,将鼎口对准灵种,灵力如潮水般涌出。
灵种吸收能量后猛然一颤,根系瞬间膨胀,爆发出璀璨白光。那光顺着光链逆向冲入画面,所到之处,黑雾如雪遇阳,层层崩解。演武场上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大口喘息,额间金纹消散,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寂静的广场上,唯有地面一道裂痕缓缓闭合,像是大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恶气。
光链稳定下来,绿光与蓝光交融,频率重新归于平稳。
方浩瘫坐在地,满头冷汗,胸口起伏不定。他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指尖全是湿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冷出来的泪。
“搞定?”他喘着问。
“压住了。”墨鸦松开手印,耳廓微动,仍在监听能量波动,“但污染源还在,只是被暂时驱逐。只要回响协议开着,它就会再回来。”
“所以咱们等于给人家腾了个直播间,还免费供电?”方浩苦笑,“合着我重建玄天宗,建了个邪教转播站?”
陆小舟低头看着自己沾着绿汁的手,嘀咕:“要不……我再种一株净化草?上次那白菜喷的毒气都能放倒金丹,这次搞个更强的?”
“别!”方浩立刻打断,“你再整出个会飞的萝卜,我就把你调去喂猪。”
墨鸦没理会他们拌嘴,指尖轻轻敲了三下阵图边缘,低声说:“节点还在,协议未毁,我们必须守住这条链。一旦断开,玄天宗可能彻底失联。”
“守就守。”方浩撑着岩体慢慢坐直,一手扶鼎,一手插进裤兜,盯着尚未完全稳定的光幕,“反正我现在走也走不动,躺着也是躺着,不如看点热闹。”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再说了,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就算回响要造反,我也得先问问我的烂锅同不同意。”
陆小舟挠头:“你那锅不是早被楚轻狂拿去当剑架了?”
“那就问我的菜刀。”方浩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