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在三具傀儡掌心越燃越旺，空气扭曲得像夏天晒化的柏油路。方浩站在最前头，胳膊上的血痕被热风一吹，辣得直抽气。他低头看了眼青铜鼎，鼎身还沾着刚才砸出来的灰，边缘有点卷。

    “待会我喊一二三。”他侧头说，“你们别管姿势好不好看，嚎就完了。”

    楚轻狂咬了下牙，剑尖点地，手背青筋都起来了：“我这剑都快成烤串签子了，还能撑三声‘啊’。”

    陆小舟缩在石缝里，布包抱得死紧，声音发颤：“我的藤……只剩半截了，缠得住不？”

    “能。”方浩说，“你信不信它，它就信不信你。”

    话音刚落，中间那具傀儡猛地抬手，黑火脱掌而出，化作一道火线直扑面门。方浩抡鼎横扫，“铛”一声把火团砸偏，可另外两具已经跃起，一个扑向楚轻狂，一个直取陆小舟。

    “一二——”方浩刚吼出两个字，左边傀儡的爪子已经擦过他肩膀，布料撕裂，皮肉翻卷。他闷哼一声，硬是把“三”给咽了回去，反手把鼎甩出去撞向右侧。

    鼎飞到一半，忽然自己拐了个弯，像是被什么拉住了。方浩心头一跳，伸手一招，鼎“嗖”地飞回手里。他愣了一下，低头看鼎底——那块平时锈迹斑斑的地方，此刻正泛着一层淡淡的金纹，像谁拿毛笔随手画了几道符。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闭关时的画面：陆小舟抱着布包倒下的背影，楚轻狂断剑仍挡在他前面的手臂，还有双生子嗓子哑了还在叫的样子。那时候他盘坐在地，灵力乱窜，胸口憋得慌，好像有股东西非得往外冲不可。

    现在那股东西又来了。

    “你们先撑住。”方浩低声道，把鼎往地上一顿，双手合十贴在鼎耳上。他闭上眼，嘴里念叨：“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次要是翻车，我以后签到只换卤蛋。”

    没人笑。也没人敢动。

    三具傀儡停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们缓缓转头，盯着方浩，黑火在瞳孔里跳动。

    方浩没睁眼。他感觉体内的灵力不再乱撞，而是顺着某种节奏走，像是有人在背后轻轻推着他。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种地，锄头挥久了，身子会自己记住怎么挖、怎么翻、怎么留垄。现在的灵力也是这样，自动绕开经脉堵点，一路冲到掌心。

    他睁开眼，掌心朝前推出。

    一道金光从他手中涌出，不是直线，也不是爆炸，更像是一阵风吹过麦田，层层叠叠往前荡。金光碰到第一具傀儡时，它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胸口就像被犁过一样，直接塌了下去。黑火熄灭，符文崩解，连惨叫都没发出，当场碎成渣。

    第二具转身要逃，金光追上去，从后背穿入，前胸透出，它僵在原地，脑袋慢慢歪下来，咔嗒一声掉在地上。

    第三具离得最远，但也被金波扫中脚踝，瞬间腐朽，整条腿化作黑粉，身体失去平衡，扑通栽倒，再没爬起来。

    全场安静。

    楚轻狂拄着剑，张着嘴：“你这……是新菜谱？”

    “临时悟的。”方浩喘了口气，胳膊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住鼎才站稳，“叫《万界共生意》，听着挺玄，其实就是觉得咱们几个不能散。”

    陆小舟从石头后面探出头：“那……那装置呢？”

    众人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能量装置表面亮起一圈红纹，像是心跳监测仪突然报警。顶部凹槽里的黑色核心开始旋转，发出低频嗡鸣。

    “它要跑了？”黑焱双生子炸着毛跳起来。

    “不是跑。”方浩摇头，“是想自爆。”

    话音未落，装置外壳裂开一道缝，里面传出声音：“不！你们阻止不了我！”

    是熵。

    声音不像上次那么冷静，反而带着怒意，甚至有点破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说阻止不了，说明已经被阻止了。”方浩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汗，“趁它还能说话，赶紧拆。”

    陆小舟立刻爬过去，哆嗦着手打开布包，掏出那段只剩手指长的心念灵藤残株。藤蔓叶子焦黄，脉络几乎看不见，但他还是轻轻吹了口气，指尖渗出血珠，滴在根部。

    “老伙计，最后一次。”他低声说，把藤蔓按在装置底部接口处。

    藤蔓微微一颤，顺着缝隙钻进去。几秒后，陆小舟眼睛一亮：“右边第三个齿轮在抖！那里弱！”

    “交给我。”楚轻狂拖着残剑上前，剑尖对准位置，深吸一口气，猛地刺入。剑身卡住一半，他咬牙往上掰，灵力灌入，“轰”一声炸响，外壳炸开一块，露出里面转动的机械结构。

    “轮到我们了！”双生子同时张嘴，发出尖锐啼哭。声音不高，但频率特别怪，像是指甲刮锅底，又像老鼠半夜磨牙。装置内部齿轮转速突然紊乱，咔咔作响，有两个直接崩断。

    方浩走上前，抬起右手，掌心还残留着金光余韵。他对着核心拍下一掌。

    没有巨响，也没有强光。那一掌落下，就像是关掉了电闸。所有符文熄灭，黑雾消散，核心停止转动，连嗡鸣声都戛然而止。

    装置彻底瘫了。

    “完事了？”楚轻狂盯着它，生怕它诈尸。

    “应该。”方浩蹲下检查，敲了敲外壳，“跟废铁没区别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波动。众人抬头，只见永恒共生碑缓缓亮起，原本黯淡的碑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有了水流。光芒洒下，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晒太阳。

    碑灵的声音响起：“共生秩序已稳，威胁解除。”

    “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楚轻狂一屁股坐下，把剑插在旁边，“下次谁再说来这种地方度假，我拿剑拍他。”

    陆小舟靠在石壁上，抱着布包，眼睛快闭上了：“我想回去浇水……我的翡翠白菜该长花苞了……”

    双生子蜷在方浩肩头，一只耳朵缺了个角，呼噜声轻轻响起。

    方浩站起身，走到碑前，抬头望着那行“共生永续”的刻字。他伸手摸了摸碑面，冰凉光滑。

    “我们会守好这份和平。”他说。

    没人接话。楚轻狂闭着眼打盹，陆小舟已经歪头睡着，双生子的呼噜变成了梦话：“……加鸡腿……多放孜然……”

    碑光渐渐柔和，星域恢复宁静。远处的岩层不再震动，风也停了。方浩站在原地没动，青铜鼎搁在脚边，鼎底那道金纹慢慢隐去，又变回普普通通的锈色。

    他忽然觉得有点饿。

    这时候，碑面最下方，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不到半寸长，像谁用针尖轻轻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