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悬在头顶，晒得人后脖颈发烫。方浩站在林子边上，袖口卷到手肘，手里还捏着那块被弹回来的铜片。他用指甲刮了刮边缘，沾了一层灰蒙蒙的油膜，指尖一搓，滑腻中带点涩。

    “刚才那玩意儿没跑远。”他把铜片往地上一扔，“信号断了，但地气还在震。”

    黑焱双生子并肩立在他身后，一个低头盯着脚尖，一个仰头看树梢。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连着三天没睡好觉的账房先生。

    “东边。”左边那个忽然开口，“三十七个点，挤成一堆，走一步晃一下，跟庙会上抬轿子的苦力似的。”

    “不是活人。”右边的那个补了一句，“心跳是反的，一、二、三……停，再一、二、三……停。听着像坏掉的节拍器。”

    方浩咧嘴笑了笑：“节拍器？还挺讲究节奏。”

    他往前走了两步，从青铜鼎里舀出半勺温灵液，手腕一抖，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前方草叶上。水珠刚落地，忽然集体偏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着，齐刷刷滚向左侧。

    “路标都给你画好了。”方浩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走，看看是谁家的傀儡串门不敲门。”

    三人顺着水流偏移的方向推进，地面越来越硬，踩上去有种踩在旧木门板上的闷感。沿途草叶开始发黑，边缘卷曲，像是被火燎过又迅速冷却。空气中那股烧焦电路板的味道也浓了起来，吸一口，鼻腔深处微微发麻。

    “这味儿真够冲的。”方浩掏了掏耳朵，“回头得让厨房改配方，别老做辣子鸡，整个清肺汤喝喝。”

    没人接话。双生子已经摘了蒙面布，双手虚按在身侧，掌心朝下，像是随时准备按进土里。

    青岩就在前头。和早上一样，苔藓绿得发亮，表面湿漉漉的。可方浩一眼看出不对——岩石背面那一小块区域，地面颜色深了一圈，像是被水泡过又干透的纸。

    “就这儿。”他低声说，“别靠太近，先探个风。”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运劲一甩。石头飞到青岩上方三尺高时，突然一顿，像是撞进一团粘稠的空气里，随即“砰”地炸开，碎屑四溅。

    紧接着，草丛翻动，泥土隆起，数十道黑影破土而出。它们身形不高，约莫五尺，轮廓模糊，像是用湿泥捏出来又没晾干的人偶。周身缠绕着灰紫色的电流纹，一闪一灭，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哎哟。”方浩往后退了半步，“还是群加班的。”

    傀儡没有迟疑，齐刷刷转向三人，动作整齐得像拉线木偶。下一瞬，最前排五个猛地扑来，手臂拉长，指尖带电，直取面门。

    “躲什么！”方浩大喝，“打就完了！”

    他抡起青铜鼎，照着最近一个脑袋就是一下。铛的一声，傀儡头颅当场凹陷，可身体没倒，反而借着冲势往上撞，胸口裂开一道缝，里面涌出更多电流丝，缠向鼎身。

    “黏人得很。”方浩手腕一翻，鼎底朝天，把缠住的丝线压进土里，脚下一蹬，顺势踹飞残躯。

    双生子也动了。左边那个绕到侧翼，掌心贴地，一股震荡波传入地下。几具靠近地面的傀儡脚步一滞，动作出现半息卡顿。右边那个则直接冲进人群，拳脚带风，专打关节连接处。每击中一次，傀儡身上就会爆出一小团黑烟，像是电路短路。

    “它们怕共振！”右边那个喊，“骨头是空的！”

    “那就给它们加点料。”方浩从怀里摸出三块烤肉干，塞进鼎里，“系统出品，火力全开！”

    他掐诀催动《守界真言》，灵力灌入鼎中。鼎身嗡鸣一声，肉干瞬间化作赤红流质，被灵力裹挟着喷射而出，呈扇形泼洒在傀儡群中。

    液体沾身即燃，火焰呈淡蓝色，无声无息地烧着。傀儡发出类似电流干扰的“噼啪”声，动作开始紊乱，有几具甚至原地转起圈来。

    “好玩吧？”方浩笑呵呵地说，“咱这叫量子烧烤，外焦里不熟，专治各种不服。”

    可就在火焰蔓延最广时，异变突生。

    所有仍在活动的傀儡突然停止攻击，齐刷刷转身，背对三人，围成一圈，将青岩背面牢牢护住。它们不再扑击，也不自爆，只是静静地站着，电流纹在体内高速流转，形成一层波动屏障。

    “不对劲。”方浩收了笑容，“刚才还拼命，现在倒学会排队站岗了？”

    “它们在守东西。”左边双生子皱眉，“我刚才试探过，只要有人靠近那块空地，它们的能量反应立刻翻倍。”

    “而且……”右边那个眯眼，“它们挡的位置，正好是地下共鸣最强的地方。”

    方浩没说话。他盯着那圈傀儡，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每进一步，空气中的压迫感就越重，像是走进一间正在抽真空的屋子。

    离傀儡群还有五步时，他停下，从鼎里重新舀出一勺灵液，轻轻往前一泼。

    液体飞到半空，突然凝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但这次不同——灵液表面泛起的涟漪，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吸着。

    “吸能结构？”方浩眉头一跳，“这不是防御，是供能。”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你们之前说，这些家伙的心跳是‘一、二、三……停’？”

    “对。”双生子点头。

    “那就是充能节奏。”方浩低声道，“它们不是在打架，是在给底下那玩意儿充电。”

    话音未落，最外围一具傀儡突然转身，胸口裂开，一团凝聚的紫电脱体而出，直射方浩面门。

    他没躲，左手掐诀，右手持鼎横档。《守界真言》运转，鼎身浮现出一层微光，将电团吞下，导入地下，顺着经脉循环净化。

    “行啊。”他甩了甩手腕，“还能当变压器用。”

    他抬头看向傀儡群：“难怪不急着进攻。原来任务不是杀我们，是拖时间。”

    “那现在怎么办？”左边双生子问，“强拆？”

    “拆可以。”方浩眯眼，“但我得先知道，咱们拆的是门锁，还是炸弹引信。”

    他蹲下身，指尖轻点地面。灵力缓缓渗入，顺着土层向下探去。起初一切正常，直到深入三丈，灵力触碰到某种坚硬物体，表面布满细密纹路，正以固定频率轻微震动。

    嗡——

    嗡——

    嗡——停。

    和傀儡的充能节奏完全一致。

    “果然。”方浩收回手，“底下有个活物，或者说，快活了的东西。”

    “要下去看？”右边双生子问。

    “现在下去？”方浩摇头，“它们巴不得我们动手。你看它们站的位置，前排低，后排高，像不像防暴队形？谁冲进去，谁就被电流网裹成粽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急。它们守得越紧，说明底下越重要。咱们耗得起，它们耗不起。”

    “那就不打了？”左边双生子有点不甘心。

    “打当然要打。”方浩笑了，“但得换种打法。”

    他从鼎里掏出最后一块烤肉干，咬了一口，嚼得咔哧响。然后抬起手，把剩下半块往空中一抛。

    肉干飞过傀儡头顶时，他猛然掐诀。

    《守界真言》第二式——“固”。

    灵力爆发，肉干在空中骤然膨胀，变成一张薄如蝉翼的肉膜，带着油光，慢悠悠地飘落，正好盖在傀儡群头顶。

    下一瞬，肉膜自燃，火焰依旧无声，却是深紫色，与傀儡身上的电流同源。

    傀儡们顿时骚动起来。它们似乎认出了这股能量，本能地想要吸收，可火焰落得太准，直接糊住了头部感知区。几具傀儡开始胡乱挥舞手臂，甚至误伤同伴。

    “就是现在！”方浩低喝，“逼它们动阵型！”

    双生子立刻出击。一人从左翼佯攻，故意露出破绽；另一人则贴地疾行，直扑青岩背面死角。

    傀儡群果然反应剧烈。七八具同时调转方向，舍弃方浩，扑向右侧双生子。它们宁可暴露背后空档，也要阻止有人接近那片区域。

    就在这一刹那，方浩腾身而起，灵力灌注右掌，狠狠拍向地面。

    “给我开个眼！”

    轰！

    地面炸开一道裂缝，深达三丈。透过尘土，隐约可见下方有一块暗色金属板，表面刻满符文，正随着某种节奏明灭闪烁。

    而更让方浩瞳孔收缩的是——

    金属板中央，嵌着一枚眼熟的零件。

    半截断裂的电路板，边缘焦黑，纹路走向，竟与清晨闻到的那股“烧焦味”完全吻合。

    “我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是电子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