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在星空中歪斜着往前窜,像只喝醉的铁皮鸭子。方浩趴在鼎沿上,脸被气流扯得微微发抖,嘴里还不停催促:“再快点!再快点!你这破塔要是敢半路散架,我回头就把你熔了当炉灶!”
鼎身嗡鸣一声,冒出几缕黑烟,速度却实实在在提了一截。楚轻狂跟在侧后方,剑尖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道微弱的银痕,像是夜路上钉下的钉子。他一边刺一边喘:“百里一标……我已经插了七道……你那破鼎能不能对准点?偏三寸就得绕半天。”
“有本事你来开!”方浩回头吼了一句,顺手把怀里最后一张加速符拍在鼎底。符纸刚贴上就“啪”地炸开,鼎身猛地一蹿,差点把他掀下去。
陆小舟缩在鼎尾,怀里紧紧抱着那根蔫头耷脑的心念灵藤,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装晶石的竹筒。他抬头看了看前方,声音有点发紧:“宗主,还有十里……但前面的星空好像……不太对劲。”
话音未落,远处天幕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水面上被人扔了块石头。紧接着,一块巨大的碑影从褶皱中浮现出来——正是永恒共生碑。只是此刻的碑体已不像往日那般沉稳庄严,裂痕处不断喷涌出漆黑如墨的雾气,像是有东西在内部疯狂挣扎。原本环绕碑身的星辰阵光芒黯淡,多处阵纹断裂,星光摇曳欲灭,仿佛风中残烛。
“糟了。”楚轻狂脸色一变,“周天镇碑阵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通讯玉符突然“滋啦”一声响,断断续续传出一个声音:“……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是碑灵。
方浩瞳孔一缩,二话不说,一把撕开衣襟,将手掌按在青铜鼎核心阵眼上。灵力顺着经脉狂涌而出,直灌鼎内。鼎身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炸开,但推进力却瞬间暴涨。
“你疯了?!”楚轻狂惊叫,“你灵力还没恢复,这么搞会伤及本源!”
“废话少说!”方浩咬牙,“等他们撑不住了,咱们哭都来不及!”
鼎如离弦之箭,在星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可越是靠近,空间越不稳定。前方十里处,竟出现一片诡异的褶皱带,像是天地被人揉皱的纸页,飞行轨迹一旦进入其中,立刻会被扭曲偏移。
“走不了直线了。”陆小舟盯着那片扭曲区域,声音发涩,“强行冲进去,可能会被甩进虚空乱流。”
“那就别走直线。”楚轻狂咬破指尖,在剑身上抹了一道血痕,随即抬剑高举,“我来劈一条临时通道!你们跟紧!”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挥剑。
“轰——”
剑光如银河倒卷,狠狠斩向空间褶皱。刹那间,一道狭长的裂口被硬生生劈开,露出后面短暂稳定的虚空通道。但反噬也立刻到来,楚轻狂“哇”地喷出一口血,脸色瞬间惨白,可人依旧站着,剑不落,身不退。
“快走!”他嘶声道。
方浩驾鼎猛冲而入。就在即将穿过的最后一瞬,空间猛然收缩,两侧褶皱如同巨口合拢。陆小舟眼角一跳,毫不犹豫地掐断自己灵藤的一截触须,扔进鼎炉之中。
“噗”的一声,那截藤须化作一团青光,混入鼎内混沌气,爆发出短暂却强烈的推力。青铜鼎借势一跃,终于穿出褶皱带,重新出现在平稳星域中。
而此时,距离永恒共生碑已不足五里。
可方浩的脸色却比死人还难看。他整条右臂都在发抖,指尖冰凉,体内灵力几乎枯竭,连维持鼎形都有些吃力。楚轻狂也好不到哪去,靠在剑上喘息,嘴角不断渗血,连站都快站不稳。
只有陆小舟还算清醒,但他那根心念灵藤已经萎了大半,叶片泛黄,气息微弱。他轻轻抚摸着藤蔓,低声道:“再撑一会儿,就快到了……”
前方,碑体的异变愈发剧烈。黑色雾气如触手般狂舞,每一次抽打都让阵法碎裂一分。墨鸦布下的星辰钉一根接一根崩断,阵图残角闪烁不定,眼看就要彻底溃散。
玉符再次响起,碑灵的声音更加急促:“……方浩……墨鸦快撑不住了……阵法要塌了……”
方浩闭了闭眼,猛地睁开。
他一手撑鼎,一手拍向胸口,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灰扑扑的丹药塞进嘴里。那是他压箱底的“回元固本丸”,炼制难度不高,但胜在温和持久,最适合这种油尽灯枯的时候吊命。
药力缓缓化开,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道:“我们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通过玉符清晰传了过去。
片刻后,碑灵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真的……回来了?”
“废话。”方浩咧了咧嘴,脸上挤出个笑,尽管看起来比哭还难看,“我说过要回来,就一定会回来。谁让我是宗主呢?”
楚轻狂扶着剑,勉强站直身子:“少贫了,赶紧落地。再拖下去,别说修碑,连收尸都得找半天。”
陆小舟点点头,把竹筒抱得更紧了些:“材料完好,随时可以启用。”
三人不再多言。方浩强提最后一丝力气,操控青铜鼎缓缓下降。夜风从碑前刮过,卷起些许尘屑,打在脸上有些刺痒。
鼎身离地尚有十丈,还未真正落地。
方浩望着那道狰狞的裂痕,望着那在阵中苦苦支撑的残影,缓缓抬起手,指向碑体。
“我们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一定可以阻止。”
鼎影悬于半空,风拂过残破的阵旗,吹动他额前乱发。远处,最后一道星辰钉在黑雾中崩碎,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