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刚扑出那一步，整个人就僵在半空。不是他不想继续演下去，而是怀里那张黄符突然烫得像块烧红的铁片，隔着衣料直往皮肉里钻。他“嘶”了一声，硬生生刹住脚步，差点被自己绊个跟头。

    楚轻狂也察觉不对，横剑的手没放，眼神却扫了过来：“怎么了？”

    “材料要出世了。”方浩把黄符掏出来，指尖刚碰上符纸边缘就缩了回来，“温度比刚才高了一倍不止，而且……它指的方向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刚才还装模作样的内讧瞬间没了影。楚轻狂收剑入鞘，眉头拧成个疙瘩：“看来我们猜得没错，底下真有东西在动。”

    话音未落，远处一块浮石微微一震，一道青色藤蔓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末端卷着个小布包，轻轻一抖，布包落地，啪地散开，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陆小舟？”方浩一愣。

    少年从石头后蹦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喘着气说：“宗主，我赶得不算太晚吧？您走的时候没带通讯玉符，我只好顺着灵植感应追过来的。”

    “你小子倒是会找人。”方浩咧嘴一笑，随即又皱眉，“这么远的星域跳跃，你一个药园使是怎么做到的？别告诉我你偷偷炼了遁天符。”

    陆小舟挠头：“我骑的是宗门新养的雷翅雀，就是飞到一半它拉了我一身——嗐，不提这个。”他说着，弯腰捡起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株通体翠绿的小草，根须还在微微颤动。

    “这是心念灵藤，我从小养到大的。”他小心翼翼捧起一株，走到巨岩前蹲下，“神识探不了，那就靠它们来瞧瞧。”

    楚轻狂盯着那几根细藤看了两眼，忍不住问：“这玩意儿真能行？底下可是有阵法反噬，刚才我的剑都快被腐蚀烂了。”

    “能。”陆小舟语气笃定，“它不吃灵气，只吃‘念头’。只要这片地还残留过一丝活物的气息，它就能顺藤摸瓜，连鬼魂路过踩过的脚印都能还原出来。”

    说着，他将灵藤根部贴在寒霜覆盖的岩石表面，双手合拢围成一圈，低声念了几句口诀。那藤蔓像是活了过来，根须缓缓扎进霜层缝隙，枝条轻轻摆动，仿佛在倾听什么。

    片刻后，藤身泛起微弱青光，一缕细丝从顶端延伸而出，在空中画出模糊轮廓。起初只是些杂乱线条，像小孩涂鸦，但随着陆小舟呼吸渐沉，图案开始清晰起来——一座半塌的建筑埋在岩层深处，四周围着数道交错的光带，像是被人随意划拉的刀痕，却又隐隐构成某种规律。

    “那是阵法残迹。”楚轻狂眯眼辨认，“看走向，应该是‘九锁困龙局’的变种，虽然残破，但触发一点就会连锁引爆。”

    “还有这儿。”方浩指着图中一处凹陷，“像坑，又不像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挖了个陷阱口，等着谁往下跳。”

    陆小舟点头：“灵藤传回来的感觉就是这样。它说全是守门的刺。”

    “所以不是没人管，是机关替人守着。”方浩摸着下巴，“难怪刚才那神秘强者等了三十年都不动手，搞不好他自己也进不去。”

    楚轻狂冷哼一声：“那我们现在进去，岂不是替他开路？万一他躲在暗处，等我们破了阵，他再跳出来摘果子？”

    “他不来最好。”方浩拍拍青铜鼎，“来了也得让他知道，玄天宗的菜刀可不是好啃的。”

    正说着，陆小舟忽然身子一晃，手扶着岩石才没倒下。他额角渗出细汗，脸色有些发白。

    “你怎么了？”方浩立刻警觉。

    “没事。”陆小舟摆摆手，咬破指尖又滴了滴血在灵藤根部，“它看到更多了，我想看得清楚点，就多催了一下。”

    话虽这么说，但他手指明显在抖，嘴唇也泛着青。

    方浩皱眉：“别硬撑，这又不是打擂台争名次。”

    “真的快成了。”陆小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灵藤再次亮起，这次投影更完整——那座遗迹不仅外形显露，连入口位置都被标了出来，是一条斜插向下的裂隙，两侧刻着古老符文。而围绕它的危险区域也被标记成红点，总共七处，其中三处呈周期性闪烁，显然是活动机关。

    “这两个红点之间间隔三十息，刚好够人穿过去。”陆小舟睁开眼，指着图中一处间隙，“而且灵藤能提前感知机关启动，只要它还连着地面，我们走哪儿它都能提醒。”

    楚轻狂仔细看了半晌，终于点头：“如果信息准确，这确实能避开大部分杀招。但最后那段靠近核心的通道……没有标记。”

    “因为它没‘念头’。”陆小舟解释，“那地方像是被清空过，连尘埃都没留下记忆。”

    “那就是死路，要么是真空地带，要么是吞噬一切的禁制。”楚轻狂看向方浩，“你要进去，就得赌最后一段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方浩盯着那幅由灵藤绘制的虚影图，久久没说话。风从陨石缝里刮过，带着刺骨寒意，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过了几息，他忽然笑了声：“赌？我天天都在赌。签到赌，炼丹赌，连吃饭都赌锅里的肉是不是馊了。这一把，有什么不敢押的？”

    他抬头看向两人：“不管多危险，我们都要拿到。”

    楚轻狂看着他，没反驳，也没附和，只是默默抽出短剑，在地上划了道线：“那就定个规矩。我走前面，探路；你居中，随时准备用鼎护我们；陆小舟留在最后，灵藤不断联，一旦有变，立刻示警。”

    “你还真当自己是队长了？”方浩挑眉。

    “我不是。”楚轻狂淡淡道，“但我比你清醒。你现在灵力还没回满，刚才那一击耗得十成去了六成，真遇上硬仗，你撑不过三招。”

    方浩摸了摸胸口，确实还有点发闷。他哼了声：“行吧行吧，让你威风一回。不过记住啊，遇到宝箱不许自己先开，归队再分。”

    “我没兴趣。”楚轻狂翻了个白眼，“我对发财的执念还没你对烤肉那么大。”

    陆小舟见两人斗完嘴，赶紧凑上来：“放心吧，我的灵植会帮我们避开一些危险的。”他说着，把剩下的两株心念灵藤分别递给两人，“你们拿着，根须贴皮肤就行，它能共享感应。要是断了联系，它会发热报警。”

    方浩接过，藤蔓刚贴上手腕就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呼了口气。

    “还挺贴心。”他嘀咕一句。

    “它认主之后就这样。”陆小舟笑着说，“第一次给我送饭的老王叔都说，这藤比我还会察言观色。”

    三人围着灵藤投影又看了一遍路线，确认无误后，开始收拾行装。楚轻狂检查剑匣，方浩往袖子里塞了三张瞬移符和一瓶回气丹，陆小舟则把最后一株灵藤缠在腰间，像系了条绿腰带。

    风渐渐小了。

    远处的陨石带静悄悄的，再不见那双窥视的眼睛。

    方浩站起身，望向巨岩群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裂隙，黄符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

    “走吧。”他说，“再磨蹭下去，连渣都不剩了。”

    楚轻狂点头，率先迈步。陆小舟紧随其后，脚步轻快却不慌乱。方浩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星空中只剩零星碎石漂浮，寂静得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他收回目光，抬脚跟上。

    三道身影沿着倾斜的岩面缓缓下行，朝着那处埋藏未知的遗迹入口走去。灵藤的青光在他们腕间微微闪动，如同心跳。

    前方的地面上，一道裂缝悄然扩大了半寸，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