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方浩刚拍完裤子上的灰，正准备抬脚走人。袖子里那张黄符突然连着烫了三下，跟烧红的铜钱贴在皮肉上似的。

    他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巨碑。

    裂痕动了。

    不是震动，是自己在长。原先那道竖纹猛地往上下各蹿出半尺，边缘还炸开几条细岔，像干涸的河床被硬生生撕开。裂缝深处透出幽紫色的光，一闪一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喘气。

    空气也变了味儿，焦糊里带点铁锈，吸一口嗓子眼发干。

    “谁在那儿？”方浩喝了一声，手已经按在腰间的青铜鼎上。

    没人应。风也没起。只有那裂口还在微微扩张，每扩一分，四周的空间就跟着抖一下，仿佛整块天幕被人从背后顶出了鼓包。

    他眯起眼，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两息，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不像是自然崩坏，倒像是……伤口在腐烂。

    正想着，东南角传来一阵碎石滚动声。墨鸦拄着一根竹杖快步走来，布鞋踩得地面咚咚响。他眼睛虽瞎，走得却稳，手里还拎着半截断裂的阵旗杆子。

    “宗主。”他站定，把竹杖往地上一插，十指迅速掐诀，“刚才周天感应有异，我拆了三座偏阵才凑够材料赶来。”

    “来得正好。”方浩侧身让开视线，“你看这裂痕，像不像被人动过手脚？”

    墨鸦没答话，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指尖刚触地，他就皱了眉：“不对劲。灵气流动反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吸？”方浩挑眉，“还能吃灵力？”

    “不是吃。”墨鸦声音低了几分，“是困。这片区域的法则被缠住了，像打了死结。我布个探测阵试试。”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九枚铜钉，往裂痕周围一抛。铜钉落地即燃，冒出青色火苗，转眼连成一个圈。他手指翻飞，口中默念几句，随即一掌拍向地面。

    “星轨·锁界！”

    九道光柱自铜钉中冲天而起，直指裂痕中心。光柱交汇处浮现出一片虚影，隐约能看到裂痕内部的情景。

    方浩瞳孔一缩。

    里面根本不是石头断层，而是一团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层层叠叠绕成茧状，还在缓慢搏动。那些丝线之间嵌着细小符纹，颜色发暗，像是凝固的血迹。更诡异的是，每当外界灵气流经，那些符纹就会微微抽搐，像活物在吞咽。

    “这不是裂痕。”墨鸦脸色发白，“是被人种进去的东西在往外钻。”

    “啥玩意儿能种进碑里？”方浩冷笑，“还是这种地方？”

    “叫‘蚀界蛊’。”墨鸦咬牙，“我在残阵图里见过记载。不是真虫，是用禁忌符文模拟出的生命形态，专啃法则根基。一旦成熟，就会引爆内部积蓄的能量，把周围百里化成虚无地带。”

    “听着挺厉害。”方浩摸了摸下巴，“可谁闲着没事往共生碑里塞这玩意儿？这不是找死吗？”

    “不是找死。”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急促。

    碑体表面泛起微光，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缓缓浮现，正是碑灵。他脸色比平时黯淡许多，身形也不太稳定，像是风吹就要散架。

    “这是陷阱。”碑灵盯着裂痕深处的黑茧，“有人故意让它慢慢生长，等彻底爆发时，整片星域都会塌陷。而这座碑，正是支撑这片天地的关键支点。它一毁，连锁反应会波及三千小世界。”

    “所以？”方浩问。

    “所以这不是破坏，是定点清除。”碑灵声音发颤，“幕后之人想借碑体崩解之力，抹掉这一带的所有存在痕迹。而我们，全都在靶子上。”

    现场一下子静了。

    墨鸦的手还撑在地上，指节泛白。方浩站在原地没动，但呼吸沉了几分。

    过了片刻，他抬头问：“有没有办法压住？”

    “有。”碑灵点头，“我能暂时封住裂口，但撑不了太久。而且……”他顿了顿，“必须用‘玄冥石髓’才能彻底填隙固本。没有这个，修补只是拖延时间。”

    “玄冥石髓？”方浩重复了一遍，“听着就不便宜。”

    “极为稀有。”碑灵语气沉重，“只存在于极寒死星的核心，万年成滴，遇热即化。整个已知星域，不超过七处产地。”

    “行吧。”方浩叹了口气，“又是个跑腿的活。”

    “你打算去？”墨鸦终于开口，语气有点紧。

    “不然呢？”方浩笑了笑，“你是阵修，他是碑看门的，总不能让我俩在这儿画圈守着，等它哪天炸了大家一起升天？”

    “可你一个人……”

    “我命硬。”方浩摆手，“再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大不了路上多签到几次，捡点保命玩意儿。”

    墨鸦没再劝，低头重新结印。这次他敲了三下阵眼，确认位置无误后才启动阵法。九根铜钉的火光由青转蓝，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勉强罩住裂痕区域。那黑茧的搏动稍稍放缓，但并未停止。

    “只能稳住三天。”墨鸦擦了擦额头的汗，“再多，我的灵力跟不上。”

    “三天够了。”方浩活动了下手腕，“我记得北边有条废弃的跃迁通道，通向一片死寂星带。要是运气好，能在那边找到线索。”

    “你要现在走？”碑灵问。

    “越早越好。”方浩看向墨鸦，“你留下，配合碑灵维持阵法。别让这玩意儿再长大一圈。我这边一有消息，立刻传讯回来。”

    墨鸦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手边的竹杖折成两段，埋进土里。接着他又取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摆在阵眼中央。

    “这是我上次布缺陷阵剩下的引灵石。”他低声说，“虽然品级低，但胜在稳定。能帮你省点力气。”

    碑灵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多谢。”

    方浩背过身，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套旧衣服换上。外袍洗得发白，腰带上还打着补丁，看着像个跑长途的散修。他又顺手把青铜鼎缩小塞进袖口，摸了摸藏在内袋里的黄符，确认一切妥当。

    “行了。”他最后看了眼巨碑，“你们盯紧点。我要是半个月没动静，就当我被哪个星球的土着抓去当上门女婿了。”

    “不会那么久。”碑灵声音低沉，“只要你能找到材料，我们就能撑住。”

    方浩咧嘴一笑：“那就等着我带好货回来。”

    他迈步往前走了几步，忽又停下，回头问：“对了，这‘玄冥石髓’有没有什么特别标记？免得我辛辛苦苦挖出来，结果拿了个冒牌货。”

    “有的。”碑灵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冰蓝色的纹路，“真正的石髓会自带一种古老印记，形如雪花，中心有一点银芒。若无此相，皆为伪物。”

    “记住了。”方浩点头，“雪花加银点，跟买药认准蓝帽子一样。”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山门外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墨鸦坐在原地没动，耳朵微微抖了一下，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传送阵被激活的声音。

    “他走了。”他说。

    碑灵望着方浩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希望这一次，来得及。”

    墨鸦没接话，只是重新闭上眼，十指再次结印。阵法光膜轻轻震颤，将那不断蠕动的黑茧牢牢锁在其中。

    裂痕边缘，一丝紫光试图突破封锁，刚冒头就被光膜弹了回去，像雨滴撞上了屋檐。

    地面上，那半截断裂的阵旗杆子静静躺着，顶端沾着一点黑色黏液，正缓缓往下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