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亮，方浩还蹲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滩湿渍。指尖沾了点，捻了捻，黏中带滑，颜色偏暗红，但不是血。他凑近闻了闻，没腥气，反倒有种像是烧焦符纸混着铁锈的味道。

    “系统给的丹药，排个毒还能带颜色？”他嘀咕了一句，“还挺讲究。”

    身后传来窸窣声，两个孩子正扶着墙往外挪，步子虚浮，脸色发白，可眼神还算清醒。

    “宗主……我们真没事。”左边那个喘着说，“就是肚子不太听话。”

    “我懂。”方浩站起身，拍了拍手，“你们这是把老本里的脏东西往外清，跟淘井一样，头一桶水都浑的。等淘干净了，后面才清爽。”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靠着石台重新坐下，闭眼调息。方浩没走远，在旁边盘腿一坐，一手搭一个脉门。

    这一搭，心里就踏实了。经脉里那股阴冷滑溜的气息已经退到了四肢末端，像被赶进死胡同的老鼠，缩在指尖脚尖打转，再运功几轮就能逼出去。脉象虽然弱，但稳，没有溃散的迹象。

    “行了。”他松开手，“药效没问题，是你们身体在配合。继续吐纳，别停。”

    两人依言运转心法，呼吸渐渐拉长。头顶开始冒白气，初时带着灰丝，像是雾里掺了炭粉，越到后来，灰色越淡，最后整团气息变得通透，像清晨山间那种能照见阳光的薄雾。

    方浩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刚爬过碑顶，金光洒下来，照得“多元共生，永恒不灭”八个大字微微发亮。那道裂痕还在，但比昨天安静了些，微光起伏平稳，像是睡熟的人胸口缓缓起伏。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双生子。

    两人的皮肤底下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黑线，从胸口一路往下，顺着经络游走到手脚，最后在指尖汇聚成一点墨色小点。他们同时打了个寒颤，张嘴轻轻一呼——两缕黑烟从鼻孔飘出，落地即散。

    “成了。”方浩嘴角一扬，“杂质清完了。”

    话音刚落，两人身上忽然一震。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暴涨，像平静湖面炸开两圈涟漪。周围碎石微微跳动，有几块甚至离地半寸，悬在空中晃了晃。

    方浩眼皮一跳，抬手就是两指，分别点在他们肩井穴上。这一下不重，但准，直接压住了往上冲的气流。

    “别让灵力撞顶。”他提醒，“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收住，往下导。”

    两人立刻调整呼吸，将溢出的灵力缓缓往下引。方浩顺势撤指，退后半步，看着他们脚下的地面。

    那里原本有一圈残破阵纹，是上次立碑时留下的边角结构，没人当回事。可此刻，随着双生子引导灵力入地，那阵纹竟微微发亮，一丝丝灵气顺着纹路流向远处，最终汇入碑底。

    巨碑轻震了一下。

    不是裂痕震动，而是整座碑体，像是被人轻轻敲了一记钟，嗡鸣一声，余音极短，却清晰可感。

    方浩眯起眼。

    “有点意思。”

    他蹲下身，摸了摸那圈阵纹。石头温热，灵气流转的痕迹还没散。这说明刚才那一波灵力共鸣不是巧合，而是双生子和碑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看来净魔丹不光清了毒，还顺手把堵塞的路给通了。”他自言自语，“系统这次没坑爹。”

    两个孩子睁开眼，脸上已没了之前的苍白，取而代之是一种通透的红润，像是刚晒完太阳的苹果。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咧嘴一笑，腾地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个圈。

    “真的好了！”左边那个大声说，“浑身轻松，连脑子都清楚了！”

    “我能听见碑在说话！”右边那个激动地指着巨碑，“不是声音，是感觉，就像……就像有人轻轻拍我肩膀。”

    “你那是幻觉。”方浩站起来，弹了他脑门一下，“碑要真能跟你说话，早把我工资涨了。”

    “不是幻觉！”两人齐声喊，然后一起扑过来，围着方浩又蹦又跳。

    “宗主！我们好了！真的好了！”

    “能帮您守碑了！”

    “再也不用您一个人扛了！”

    方浩被他们绕得头晕，伸手一人按住一个脑袋，强行固定。

    “慢点来。”他说，“刚清完毒，别以为自己能飞升了。现在能感应碑是好事，但不代表马上就能护得住它。这玩意儿跟烧饭一样，火候到了才能揭锅盖，急了全是夹生饭。”

    “可我们想快点变强！”左边那个仰着脸，“您不是说，以后要交给我们吗？”

    “是啊。”方浩松开手，背着手踱了两步，“所以我才让你们练。但我没说让你们拿命去拼。你们现在最大的任务不是冲多高，而是站得多稳。今天能站稳一步，明天就能迈一步。要是今天就想跨十步，摔断腿不说，还得我背着回去。”

    两人听了，低头不吭声。

    方浩看了他们一眼，语气缓下来：“我知道你们急。可守护这东西，不是比谁先冲到前面。它是接力，不是赛跑。我跑这一棒，是为了给你们腾出时间练。你们练好了，自然会接过去。我不求你们明天就顶天立地，只求你们别在我倒下之前先趴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巨碑。

    阳光落在碑面上，映出淡淡的光晕。那道裂痕依旧存在，可边缘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毛糙发散，倒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抚平过。

    他摸了摸袖袋，那张黄符还在，温温的，像块暖玉贴着胸口。

    “行了。”他转过身，见两个孩子还低着头，便走过去，一手摸一个脑袋，“别耷拉着脸。今天是好日子。病除了，关过了，路也通了。接下来，慢慢走就行。”

    “嗯！”两人齐声应道，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右边那个问。

    “现在？”方浩想了想，“先去吃饭。排毒一晚上，肚子都空了。吃完饭，回来接着练，但别贪多，一次半个时辰就够了。等身体彻底适应了，再加量。”

    “那……我们还能围着碑走吗？”左边那个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能。”方浩笑了，“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围着它转。不过记住，走路别飘，脚踏实地。这碑要靠你们守，可不靠你们表演杂技。”

    两人咧嘴一笑，转身就往修炼台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我们去厨房抢馒头！”

    方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蹦跳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俩，恢复得倒快。”

    他没跟着走，而是留在原地，又检查了一遍地面残留的阵纹。灵气流动的痕迹已经淡了，但还能感知到一丝微弱的连接，像是看不见的线，一头拴在碑底，一头通向刚才两人打坐的位置。

    “看来这净化不只是清毒。”他低声说，“还顺便把他们和碑的频道调对了频率。”

    正想着，袖袋里的黄符忽然轻轻一烫。

    他掏出来看了看，符纸表面浮起一道极细的金线，一闪即逝。

    “七天倒计时开始了？”他揣回怀里，“还挺准时。”

    他抬头再看巨碑，阳光正照在“永恒不灭”四个字上，金光流转，静谧安然。裂痕依旧，可不再显得那么刺眼。像是一个受过伤的人，伤口结了痂，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草叶的清气，还有远处厨房飘来的米粥香。

    “行了。”他拍拍裤子，“民生问题解决了，隐患也除了。接下来，就看你们能不能别把馒头噎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