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碑角，山风把草叶吹得沙沙响。方浩站在修炼台边上，袖口还沾着昨夜翻库房时蹭上的灰。他没急着回静室，而是盯着双生子盘坐的身影。

    两人闭着眼，小脸绷得紧紧的，头顶冒出淡淡白气。那本是好事——说明法诀正在运转。可白气到了半空，忽然泛出一丝黑纹，像墨汁滴进清水里，迅速扩散开来。

    “停。”方浩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迟疑的劲儿。

    双生子立刻收功，睁开眼。左边那个皱着眉：“感觉不太对，像是有东西卡在胸口，往上顶。”

    右边那个摸了摸喉咙：“咽口水都疼。”

    方浩走近两步，伸手按住他们手腕。指尖一搭脉，眉头就跳了一下。这股气息不稳，时强时弱，更怪的是，里面混着一股阴冷的东西，滑不留手，像是专门躲在经脉拐弯处等着偷袭。

    他眯起眼，心里有了数。

    这不是练功走岔了，是老伤犯了。

    前阵子打熵的时候，两人为了激活净化能力，硬生生吞了一波魔气当引子。当时仗着年幼体柔扛过去了，现在要修更高阶的法诀，旧账就找上门来。

    “别慌。”方浩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

    丹药通体雪白，表面浮着一圈极淡的金纹，拿在手里轻飘飘的，闻不出味儿。外人看了只会当是普通清心丸，连药香都没有的那种。

    “吃了吧。”他把丹药放进其中一个孩子掌心，“一天一颗，吃完再说。”

    “这是什么？”孩子仰头问。

    “净魔丹。”方浩说得理所当然，“签到来的，昨天刚拿到，还没来得及研究怎么卖钱。”

    双生子对视一眼，乖乖把药送进嘴里。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喉而下，直落丹田。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像是冬天光脚踩进了井水里。

    “冷……”左边那个牙齿磕了两下。

    “正常。”方浩蹲下来，手指在他们后颈各点了一下，“这玩意儿专治你们这种‘旧伤复发型内耗’，凉就对了，说明它在干活。”

    话音刚落，两人身上腾起一层薄雾。雾色初为灰白，渐渐转清，最后几乎透明。那层黑气般的杂质随着呼吸一点点被逼出体表，在空中凝成细小颗粒，落地即散。

    方浩看着，点了点头。

    行了，药效起了。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顺手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茶是陆小舟前两天送来的野山茶，泡得浓，苦得舌根发麻。但他喜欢这味道，提神。

    “你们啊，别总想着一步登天。”他一边喝水一边说，“碑灵教的那套听着玄乎，其实就跟腌咸菜一个道理——火候不到，急也没用。你现在猛加盐，菜不但不入味，还得烂根。”

    右边那个眨眨眼：“那您腌过？”

    “当然。”方浩理直气壮，“当年修废墟那会儿，锅都没一口，拿铁片当铲子，灶是石头垒的，照样做出三天不馊的酱萝卜。宗主不能光会打架，还得会过日子。”

    两个孩子听得认真，连冷意都忘了。

    雾气慢慢散去，他们脸色也缓了过来，不再青白。方浩又探了次脉，这次顺畅多了，那股阴冷的东西已经退到四肢末端，再运功几轮就能彻底排出。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他摆摆手，“回去睡一觉，明早起来要是不觉得头晕，就可以继续练。记住，慢点来，别跟谁抢功劳似的。”

    “可是……”左边那个咬了咬嘴唇，“我们想早点能帮上忙。碑还在那儿裂着，您一个人撑太久了。”

    方浩听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两个毛头小子，心思这么重。

    他低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以为我为啥留你们在这儿练功？真当我是好心收养流浪娃？”

    两人一怔。

    “我图的就是有人能顶上来。”他说，“我不可能永远站前面。哪天我要是签到签出个‘退休套餐’直接飞升了，你们总不能抱着碑哭吧？”

    “我才不信您会丢下我们飞升！”右边那个立刻嚷道。

    “你信不信不重要。”方浩拍拍他脑袋，“重要的是，得有这个准备。守护这事儿，不是靠一个人拼命，是一代代接着干。我现在教你们，不是让你们明天就去砍魔王，是让你们以后教别人的时候，别教错。”

    两个孩子听得瞪大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浩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到修炼台边缘，抬头看那座巨碑。

    阳光照在“多元共生，永恒不灭”八个大字上，金光流转。那道裂痕依旧存在，微光忽明忽暗，像在喘息。但他知道，那张黄符已经生效了。七天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他摸了摸袖袋，符纸还在，温温的，像是贴身藏了块暖石。

    “喂。”他忽然回头，“你们刚才服药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两个孩子摇头。

    “没有。”

    “就是……像是有人在念经，或者敲钟？”

    “没有啊。”左边那个挠头，“我就觉得冷，然后想打盹。”

    方浩哦了一声，没再问。

    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系统又在搞什么无声提示。那玩意儿一向神神叨叨，给东西从来不打招呼，提醒也只动不动弹窗式地冒一句“今日签到成功”，搞得他一度怀疑自己得了幻听。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甩开。

    眼下最要紧的，是盯住这两个小家伙的状态。丹药虽起了作用，但残留魔气未必一次清干净。万一夜里反扑，还得有人守着。

    正想着，右边那个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肚子。

    “怎么了？”方浩立马过去。

    “没事！”孩子缩着身子，“就是……好像有点拉肚子……”

    方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合着这丹还能当泻药使？”

    “不是！”另一个也皱起脸，“我也……想去茅房……”

    方浩看着两张痛苦的小脸，一时语塞。

    他低头盯着空药托，仿佛能透过空气看出这枚丹的真实来历。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你这回给的真是净魔丹？还是哪个倒霉神仙清肠专用的？”

    脑海里一片安静，系统毫无回应。

    方浩叹了口气，一手拎一个：“走吧，先解决民生问题。”

    两人走得跌跌撞撞，边走边哼唧。方浩扶着他们往侧殿去，路过一棵老槐树时，树影晃了晃。

    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风的问题。

    那影子动的方式不对——像是被人踩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他眯起眼扫了一圈，四周没人，草也没动，连鸟都不叫。

    “幻觉。”他自言自语，“肯定是昨晚没睡好。”

    可就在他抬脚要走时，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那滩刚渗出来的水渍。

    颜色偏深，带着点红晕。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

    湿的，温的，还有点黏。

    不是雨水，也不是露水。

    他缓缓抬头，看向两个越走越远的孩子背影。

    他们的脚步有点虚浮，走路姿势也有些僵硬，尤其是左腿，迈步时像是刻意避开某个痛点。

    方浩站起身，没再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滩水渍，手指慢慢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