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狂的剑尖还在震，血顺着符纸边缘往下滴，一滴接一滴砸进阵纹里，像敲在铜钟上的雨点。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那团扭曲的黑影——公式剑虽被压退半尺，但刃面依旧流转着逆向符文，像一条盘踞的毒蛇，随时准备反咬。
方浩盘坐在阵心，双手结印未松，指尖发白，额角青筋跳得厉害。刚才那一道本命精血几乎抽空了他大半力气，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生怕阵纹一断，前功尽弃。他眼角余光扫过东南角，见楚轻狂还能稳住，心里稍安，可就在这时，脚下地脉猛地一颤。
“糟！”他低喝一声。
阵眼旁的星力节点忽然紊乱，原本连成一线的金纹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东南侧裂开一道细缝，绿光一闪即逝。若不是他一直盯着，差点以为是错觉。
这地方，不该有绿光。
下一瞬，一道矮小身影从侧后方窜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那人蹲下身，手里捧着一株通体翠绿、叶片宽厚如扇的大白菜，根须还沾着湿泥，一看就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陆小舟？”方浩愣了半秒。
“别分心！”少年头也不抬，飞快撕出三张泛着微光的符纸，啪啪啪贴在白菜茎干上，“我来稳阵！”
话音落，他双手一按，直接把那棵白菜塞进了阵眼旁的地缝里。
泥土翻飞，根须扎入地脉支流的瞬间，整株白菜猛地一抖，根部骤然爆发出浓郁绿光，像一口活泉，汩汩往外涌出生机。那光芒顺着阵纹蔓延，迅速填补了方才断裂的能量链路。
“好家伙……”方浩眼睛一亮，“你这白菜是种地还是修仙？”
“《菜经三百卷》第七章写过，混沌土里长的菜，能顶百年灵药。”陆小舟抹了把汗，闭上眼，手指轻轻搭在白菜叶上，像是在听什么，“它说它能撑。”
“它说？”楚轻狂皱眉，虎口疼得厉害，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菜还能说话？”
“不是真说。”陆小舟睁开眼，“是心念灵藤传意，我从小就会。”
果然，那株翡翠白菜王的叶片微微晃动，绿光有节奏地闪烁两下，像是点头。
楚轻狂：“……你家菜成精了。”
“还没成精，就是活得久一点。”陆小舟认真纠正，“去年开花那次，开了三天，招来一群筑基期的蝴蝶追着跑。”
方浩差点笑出声，但马上收住。他察觉到阵纹已趋于平稳，连忙调转灵力，将青铜鼎残存的气息引向东南角，加固防线。
那边，公式剑似乎也感知到了变化。
原本缓慢蠕动的黑影猛然一凝，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直扑翡翠白菜与阵眼的连接处。这一击不带声响，却让空间都凹陷了一寸，显然用了全力。
“要坏！”方浩心头一紧。
可就在公式剑即将斩断绿光链路的刹那，楚轻狂的剑势突变。
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借着翡翠白菜释放的生机，将剑光一旋，竟把那股翠绿之气缠上了剑身。银白剑光顿时转为碧绿，如同春藤绕枝，非但挡住了攻击，反而顺着公式剑的刃面反推回去！
“嘶——”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响起，公式剑的符文边缘开始剥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哟？”楚轻狂眉毛一挑，“还挺补？”
“我说了，我家菜管用。”陆小舟咧嘴一笑，又往白菜根部拍了张生长激素符，“再来一张，加个速！”
那符纸刚贴上去，整株白菜忽然剧烈摇晃，叶片哗啦作响，根部绿光暴涨，竟形成一圈环形光晕，把整个阵眼东南侧都罩了进去。
方浩抓住机会，双手猛然下压，灵力如潮灌入阵心。青铜鼎嗡鸣不止，洒下的金光与翡翠白菜的绿芒交织，形成一道螺旋光柱，直冲天际。
“好！”他大笑，“再加把劲！”
楚轻狂嘴角一扬，剑势再提。他脚跟一碾，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一圈焦痕，整个人往前踏了半步，剑尖直指虚空中的黑影。
“听见没？我们还有后手。”他冷声道，“你以为就你会玩花招？”
公式剑在绿光压制下不断后退，符文流转的速度明显变慢，像是被拖住了脚步。远处金网深处，那点红光仍在闪，但频率已不如先前急促，倒像是喘不过气的心脏，在勉强挣扎。
陆小舟蹲在白菜旁，一手扶着茎干，额角全是汗。他能感觉到，翡翠白菜王正在吃力地维持输出，每一分绿光都是从根须里榨出来的。
“累了吧？”他低声问。
绿光闪烁两下。
“你说还能撑更久？”他笑了，“行，我信你。”
说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符，这次是淡金色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用过很多次。
“最后一张了。”他自言自语，“祖传的‘地脉亲和符’，爹走之前留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小心翼翼把符贴在白菜根部。
符纸刚接触泥土，整株白菜忽然一震，叶片无风自动，根部绿光不仅没有衰减，反而变得更加凝实，像是从泉水变成了岩浆，滚烫而厚重。
“哎？”陆小舟瞪大眼，“你还来劲了？”
绿光顺着阵纹奔涌，直接冲进了楚轻狂的剑身。那柄本命剑嗡鸣一声，剑脊上的纹路竟然开始发烫，翠绿光芒由内而外透出，像是重新开锋的刀。
楚轻狂只觉得手臂一热，原本酸胀的经脉突然通畅了不少，连虎口的伤都不那么疼了。
“你这菜……”他深吸一口气，“是不是比我还适合当剑修？”
“别夸它。”陆小舟擦汗，“一夸就容易膨胀，去年我夸它长得好，它半夜自己开花，把我屋熏得三天不敢进人。”
方浩听着两人斗嘴，心里却踏实下来。他能感觉到，阵法运转已从摇摇欲坠转为渐趋稳定，虽然熵还未被彻底封印，但至少不会再出现崩盘的局面。
他抬头看向金网深处，那团黑影已被压缩到不足原先三分之一，公式剑的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清。
“差一点。”他喃喃道，“就差最后一步。”
楚轻狂拄剑而立，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他眼神依旧锐利。他知道，真正的收束还没开始，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你打算怎么收尾？”他问方浩。
“等。”方浩眯眼，“等它耗尽力气，再一锤定音。”
“要是它不耗尽呢？”
“那就让它尝尝，什么叫‘种田流’的终极奥义。”
楚轻狂一愣：“你还藏了后手？”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咧嘴一笑，手却没停，继续引导灵力注入阵心。
陆小舟这边，翡翠白菜王的绿光依旧稳定输出，叶片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什么。他靠坐在地，一边监控能量流动，一边小声嘀咕：“待会儿要是赢了，得赶紧给它施肥，不然明年不开花。”
楚轻狂听见了，差点呛住：“你还惦记明年的收成？”
“种地的人，总得看长远。”陆小舟理所当然地说，“今年救了宗主，明年说不定能救整个九州。”
方浩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星域中回荡。
远处，金网缓缓收缩，光茧越来越小，红光频闪的间隔也越来越长。公式剑悬在半空，刃面布满裂痕，像是随时会碎。
楚轻狂握紧剑柄，目光锁定那团黑影。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快到了。
陆小舟伸手轻抚白菜叶片，低声问：“还能撑吗？”
绿光闪烁三下，像是在说：没问题，交给我。
他笑了，抬头看向阵心的方浩，又看看持剑而立的楚轻狂，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小小的药园使，今天也算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风吹过，带起一片翠绿的叶影。
翡翠白菜王的根部，绿光依旧汩汩流淌，渗入阵纹，稳稳托住了整个封印阵的东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