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蹲在石台边上，盯着双生子看了两息，没吭声，也没点头。他只是把补气丹的布袋往怀里一塞，顺手拍了下青铜鼎。鼎身嗡地一震，像是被挠到了痒处，轻轻晃了晃。

    “你们说唤醒？”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先祖们把自己变成石头，就为了不让东西出来。现在你们问我叫不叫他们醒？这问题不该我答。”

    双生子对视一眼，没反驳。

    晶魄浮在半空，银白表面泛起细微波纹，像是在计算什么。“逻辑建议：暂不唤醒。”它冷不丁冒出一句，“当前任务优先级为‘获取本源核心’，非‘重启封印仪式’。情感因素不在决策权重范围内。”

    “你看，连机器人都比你们清醒。”方浩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红沙，“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良心，是力气。你们俩刚睁眼就想干大事，也不怕再晕过去把我一个人撂这儿？”

    左边那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别争。”方浩抬手拦住，“我知道你们心里憋着火。可火得烧对地方。现在最要紧的是——”他转头看向晶魄，“有没有办法让他们撑得住接下来的路？”

    晶魄沉默了一瞬，机械臂缓缓从体内延伸而出，银丝如发，细密而有序地探向四周石像。那些原本静立不动的雕像，在银丝触碰的瞬间，表面浮现出微弱的光痕，像是被唤醒的记忆在皮肤下游走。

    “可行。”晶魄道，“提取石像中残留的同源能量，编织成临时增益载体，命名为‘血脉源力锦’。预计效力维持三日。”

    “三日够了。”方浩咧嘴，“只要别路上刚飞一半，他们又变回煤球就行。”

    银丝越织越快，空中渐渐浮现一幅流动的锦缎虚影。它没有固定形状，随风轻荡，却始终不散，表面纹路与双生子掌心的裂痕完全一致。每一道线条都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活物的血管在跳动。

    “完成。”晶魄收回机械臂，锦缎落下，静静悬浮于石台之上。

    双生子盯着那锦，呼吸微微加快。

    “去吧。”方浩退后一步，“只准碰一角，别整张扑上去，我可不想再扛你们回宗门。”

    两人没多话，缓步上前，指尖同时点在锦面边缘。

    刹那间，锦中红光如潮水倒灌，顺着指尖涌入经脉。他们的瞳孔骤然扩张，星光自眼底炸开，体表浮现出古老图腾，一圈圈蔓延至脖颈、手臂。气息节节攀升，地面随之轻颤，连远处的石像群都发出低鸣。

    方浩往后跳了半步，嘀咕：“动静还挺大。”

    晶魄立刻出声警告：“能量抽取引发共振，部分石像出现结构性裂痕。建议立即终止接触，避免惊扰封印意识。”

    “听到了没？”方浩冲双生子喊，“收手！别贪多！”

    双生子咬牙，硬生生抽回手指。锦缎光芒黯淡几分，缓缓化作光点消散。

    两人站在原地喘息，脸色已不像先前那样灰败，反而透出一丝血色。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方浩走近。

    “能走。”左边那个说。

    “能打。”右边那个接。

    “行，有精神就好。”方浩转身走向青铜鼎，一边走一边拍鼎腹，“准备出发，目标坐标，给我飞稳点，别晃得跟坐驴车似的。”

    鼎应声而动，迅速胀大至一人多高，悬停半空。方浩率先跳上去，在鼎首盘腿坐下。双生子相互搀扶着登鼎，靠在后部调息。晶魄则浮于鼎顶上方，持续监测能量波动。

    “三日期限已启动。”它提醒，“超过时间未返回，血脉强化效果将逐步衰减，最终回归原始状态。”

    “记住了。”方浩拍拍鼎，“走你！”

    青铜鼎猛然喷出金色火焰，裹住整个鼎身，形成一层护罩。下一瞬，鼎离地而起，破空而去。

    荒星的地表在下方急速后退，红色沙尘被气流卷起，拉出一道长长的尾痕。石林逐渐缩小，最终变成地平线上的一片黑点。星空重新占据视野，冰冷而寂静。

    鼎内气氛不算轻松，但也谈不上压抑。方浩坐在前面，手里捏着一块干饼啃，一边嚼一边数外面划过的流星。

    “一颗、两颗……哎，那是不是个飞船残骸？”

    没人理他。

    双生子闭目养神，身上星光流转不息，像是体内有条小河在安静流淌。晶魄悬浮不动，银白表面偶尔闪过数据流般的细光，像是在默默演算路径。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浩忽然扭头问：“喂，晶魄，你说这‘血脉源力锦’要是拿去拍卖，值多少灵石？”

    晶魄顿了一下：“无法估值。此物不具备流通属性，且离开使用者三丈即失效。”

    “哦。”方浩撇嘴，“我还想着回头炼个仿品卖呢，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该口号重复率已达每日上限。”晶魄冷冷道，“建议更换营销策略。”

    “你懂什么。”方浩哼了一声，“老客户就吃这套。”

    又过了会儿，他掏出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双生子偷偷瞄了一眼，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新型增益符箓开发计划——暂定名‘祖宗保佑锦’，成本：零，售价：十万一枚，限购三人。”

    “……”双生子默默移开视线。

    晶魄淡淡补充：“根据过往记录，您上一款自创产品‘辟谷神丹’的实际成分是红薯粉加糖精，导致十七名弟子半夜集体闹肚子。”

    “那是他们肠胃太娇气！”方浩反驳，“再说最后我不是赔了每人三块烤灵薯吗？”

    “附赠辣酱一瓶。”晶魄无情揭短，“标签写的是‘秘制仙酿’。”

    “那也是仙人吃的辣酱！”方浩不服气，“楚轻狂还专门来要过两瓶呢！”

    提起楚轻狂，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双生子：“等这事完了，要不要请他来喝顿酒？反正他也闲着，整天改造后山温泉，都快把剑阵练成搓背手艺了。”

    双生子没接话，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憋笑。

    晶魄却在此时发出警示：“前方空间乱流密度上升，建议调整航向十五度，避开高危区域。”

    “听你的。”方浩拍鼎，“左拐十五度，别撞上陨石，我这鼎可没买保险。”

    鼎身轻转，火焰护罩微微扭曲，穿过一片密集的碎石带。几块拳头大的陨石擦罩而过，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方浩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星空，忽然低声说：“其实吧，我觉得你们先祖也挺不容易的。明明能跑，偏要站这儿当石雕，连个墓碑都不留。”

    双生子睁开眼。

    “我不是说他们傻。”他摆手，“我是说，这种事轮到谁头上，都不好选。可既然他们选了这条路，咱们至少得把后面的事办利索。”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块还没吃完的干饼，掰成两半，扔给双生子一人一块。

    “拿着，垫垫肚子。等到了地方，指不定又要拼命。”

    两人接过，默默点头。

    晶魄看着这一幕，银白表面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某种情绪的痕迹，转瞬即逝。

    飞行继续。

    星河流转，夜空无垠。

    鼎在黑暗中穿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种。

    方浩靠在鼎沿，望着前方那一点模糊的坐标光斑，嘴里又开始念叨：“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次应该不会翻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