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狂的剑光在星空中划出最后一道银痕，那团黑影终于退了一步。战场安静下来，连风都像是被冻住了。方浩靠在共生碑的残片后头，喘得像跑了三百里山路的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干饼。
他正想把饼塞回怀里，忽然听见有人小声喊他：“宗主，宗主！”
声音不大，但挺急，带着点菜地里刚拔出来的那种土味儿实诚劲儿。
方浩抬头，看见陆小舟蹲在不远处，两手捧着一截藤蔓，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似的光点。那藤看着不打眼，跟普通爬墙的青藤差不多，可仔细一看，它自己会动，一圈圈绕着陆小舟的手腕打转，像在数脉搏。
“干嘛？”方浩问，嘴里的饼渣差点呛出来。
“我能送你进梦里。”陆小舟说，“跟黑焱双生子说话。”
方浩愣了下，把饼全塞回怀里，拍了拍手：“你这藤……能连通意识？”
“不是连通，是‘种’。”陆小舟认真地说，“我在他们晕倒那会儿，偷偷往他们脑门上贴了三片嫩叶。现在藤蔓长进梦里了，能搭个桥。”
方浩眯起眼：“你一个种菜的，啥时候学会搞精神工程了？”
“《菜经三百卷》第两百八十九页写着呢，‘藤通心窍，梦里栽苗，收成看命’。”陆小舟翻了下随身带的小破书，语气笃定，“我试过，上个月用这法子让我家老母鸡梦见自己下了个凤凰蛋，结果它真把自己当神禽了，连喂食都得放礼炮。”
方浩沉默两秒，点头：“行吧，系统出品的菜经，绝不坑爹。”
他伸出手：“来，缠上。”
陆小舟把藤蔓轻轻绕上方浩手腕。那藤一碰他皮肤，立刻像活过来似的，迅速往上爬，眨眼工夫就绕到了肩膀。冰凉凉的，滑溜溜的，有点像被条小蛇蹭了一下，但不吓人，反而让人犯困。
“闭眼就行。”陆小舟说，“别乱想，想着你要见的人。”
方浩嗯了一声，眼皮一沉。
前一秒还在战场上，下一秒脚底一软，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棉花堆。
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地方，天上没日月，地上没草木，只有远处漂浮着一张巨大的星图，星星点点，像是谁把夜空揉碎了撒在这儿。
“方浩。”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左一右。
他回头，看见黑焱双生子站在身后。但他们和之前不一样了。毛色不再是纯黑，而是泛着星辉般的流光，眼睛像两面小镜子，里面映着整片星空。
“你们……这是显真身了？”方浩问。
“梦里不用藏。”左边那个说。
“现实太费灵力。”右边那个补了一句，“我们省着点花。”
“说正事。”方浩搓了搓手，“你们知道怎么集九大洲本源之力吗？碑灵话没说完就闪了。”
双生子对视一眼，齐刷刷抬手，指向星图中某个位置。
“这里。”他们异口同声。
方浩凑近一看，那地方是个暗红色的点，周围没星没云，孤零零的，像个被人钉在墙上的锈钉子。
“这是哪儿？”他问。
“不知道。”双生子摇头，“但我们血脉里有感应。本源核心，就在那儿。”
“核心是啥？”
“像碑，又不像碑。”左边那个皱眉，“埋得深，压得牢，上面还有东西守着。”
“啥东西？”
“不清楚。”右边那个摇头，“我们只能指路，不能导航。”
方浩赶紧调动神识，把坐标死死记下。他怕忘，还默念三遍：暗红星点，偏南三十度，背后有裂谷，前面没出路。
记完他松口气：“行，我知道了。等我找人搬山挖地，非把它刨出来不可。”
双生子没笑，反而脸色一变。
“不对。”他们同时说。
“有东西跟着进来了。”
方浩一愣：“啥东西？”
话音未落，星图边缘突然开始发黑，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蔓延。灰雾扭曲，地面裂开，裂缝里渗出一股说不出的气味——像是铁锅烧糊了葱花，又混了点陈年腊肉的酸味。
“糟了。”左边双生子往后退，“它顺着藤蔓爬上来了！”
“谁？”方浩喊。
“不知道。”右边那个已经快要看不清了，身影开始抖，“但它不是来找你的。”
“是冲着信息来的！”
“快走！”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几乎成了回音，“记住坐标！别信梦里多出来的东西！”
方浩还想问，眼前突然一阵剧烈晃动，星图碎成无数光点，四周空间像被谁撕了张纸，哗啦啦往下塌。
他猛地睁眼。
陆小舟正一把扯断藤蔓，动作干脆利落，像割韭菜。那藤一离体，立刻蜷缩成一团，表面浮现出黑色纹路，像是被火燎过，还冒着丝丝热气。
“烫！”陆小舟甩着手，脸都白了，“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经脉烧穿。”
方浩坐直身子，甩了甩还有点发沉的脑袋：“坐标记住了。”
陆小舟抬头：“真的？没被干扰？”
“双生子提醒我别信梦里多出来的东西。”方浩摸了摸额头，“我没看见别的，就看见他们指路，然后崩了。应该没问题。”
陆小舟松了口气，低头检查手里的藤蔓残株。叶片焦了大半，茎秆发脆，轻轻一碰就断。
“这藤废了。”他说，“三年心血，白种了。”
方浩看了眼：“回头给你签到弄个新品种。”
“别整那些花的。”陆小舟摇头，“上次你签到弄来个‘速生土豆’，我种出来比磨盘还大，结果半夜自己长腿跑了，追了十里地才在河沟里捞回来，还是个空心的。”
“那次是意外。”方浩摆手，“系统也没想到那玩意儿自带遁地术。”
两人正说着，方浩忽然抬手，握紧拳头。
“熵知道我们要去找本源核心了。”他说，“它敢顺着藤蔓爬进来，说明它怕这个。”
陆小舟点头：“所以它才会侵蚀梦境通道。它不想让我们拿到信息。”
“但它晚了一步。”方浩咧嘴一笑，“坐标在我脑子里，它删不掉，改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望向星空深处那个方向。那里现在看着平平无奇，可他知道，那颗暗红的点，正等着他去掀盖子。
“准备出发。”他说。
“现在？”陆小舟愣住，“双生子还没醒，楚长老刚打完一场，你灵力也没恢复……”
“正因为这些都不在状态，才要快。”方浩打断他，“敌人觉得我们动不了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最好的时机。”
陆小舟没再劝，默默把烧焦的藤蔓收进布袋，顺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笔。
“我记一下。”他说，“万一以后种新藤，得避开这种能量路径。”
方浩瞥了眼：“你还做笔记？”
“《菜经》第四百零一页写着，‘失败也是肥料，记得埋进土里’。”陆小舟合上本子，揣进怀里，“我娘教的。”
方浩笑了笑，没说话。
远处，共生碑静静躺在焦土上，表面血迹已干，符文沉寂。黑焱双生子仍躺在原地，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
方浩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他们，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脉。
“等你们醒了，”他低声说，“咱们一起去挖宝贝。”
说完，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骨头噼啪作响。
“走。”他对陆小舟说，“叫上能叫的人，备好干粮，咱们出门踏青去。”
陆小舟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东西。
方浩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星空中的那个方位。
他的眼神很稳，像是已经看到了那块埋在荒星深处的神秘核心。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坐标是否还在。
就在这一瞬间，他眼角余光扫到一丝异样——
那截被丢在地上的藤蔓残株，焦黑的断口处，竟缓缓渗出一滴透明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