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星河边缘吹过,带着点凉意,方浩把肩上的青铜鼎往下拽了拽,免得它滑下去砸到脚。他刚走下禁空台没多远,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不是普通小孩那种闹脾气的嚎,也不是谁家丢了灵宠的哀嚎,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猫叫春,又像铁锅炖石头时锅底裂开的动静,还偏偏能钻进人骨头缝里去,震得耳朵根子发麻。
“来了。”方浩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飘浮在虚空中的两个小黑点。
那是一对双胞胎模样的幼猫,通体漆黑,尾巴卷成问号形状,正并排蹲在一块漂浮的陨石上,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用爪子抹脸。每哭一声,空间就轻轻一抖,远处三颗原本静静悬浮的“陨石”突然炸开,碎成粉末,露出里面金属质地的核心装置。
“又来这套?”方浩皱眉,“装得跟真的一样,谁信你们是路过迷路的小可怜。”
话音未落,其中一只双生子扭头看了他一眼,眼泪还在往下掉,嘴却撇了撇:“你才迷路,你全家都迷路。我们这是执行公务,懂不懂?”
另一只接话:“就是,巡逻也是工作,哭也是技能,不能因为声音难听就说我们不专业。”
方浩没理它们的抱怨,几步走上前,盯着那几团散落的金属残骸。那些东西外壳像是天然陨铁,内里却布满细密纹路,隐约泛着暗红色的光,结构精密得不像这一界的产物。
“硅基长老。”他喊了一声。
不远处一块半融化的金属板缓缓立起,表面浮现出一张由光纹拼凑出的脸,声音机械而平稳:“检测中……能量波动异常。确认为人工制造物,具备远程能量抽取功能,初步判定为‘熵’布置的窃取器。”
“果然。”方浩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块碎片,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这玩意儿藏得挺深,连陨石皮都做得跟真的似的。”
“不止是藏。”硅基长老晶魄的光脸微微扭曲了一下,“内部含有未知公式片段,结构与共生碑文高度相似,推测为逆向解析后的残片。”
方浩眼神一沉:“也就是说,这不是单纯偷能量,是在收集数据?”
“准确率九成八。”硅基长老回答,“每一次被啼哭震破伪装,都会触发一次微弱的信息回传。对方在借我们的清障行动,反向追踪双生子的能力频率。”
两只黑猫一听,立刻停了哭,互相看了一眼,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变了。
“所以……”左边那只低声说,“我们刚才等于是在帮他干活?”
“白干就算了。”右边那只抽了抽鼻子,“还没工钱。”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手:“别演苦情剧了,至少现在知道敌人在哪撒网了。接下来换个方式处理——下次遇到这种‘陨石’,先别急着哭,让我看看能不能拿鼎烤一烤。”
他话刚说完,忽然察觉不对。
那两只猫原本好端端站着,此刻却猛地弓起背,浑身毛炸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下一秒,一口暗红的血喷在地上,溅到了青铜鼎的底座上。
“喂!”方浩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扶住一只,发现它们的身体烫得吓人,脉搏跳得极乱,仿佛有股外力正在强行抽取什么。
“怎么回事?”他一边问,一边将灵力缓缓输入双生子体内,稳住经络运转。
左边那只猫牙关打颤,声音断断续续:“声波……反噬……那个装置里……留了神识陷阱……我们一发力,就被钩住了……”
右边那只更惨,眼睛翻白,嘴里还在嘟囔:“疼……底下有东西……认得我们……”
“什么底下?”方浩追问。
“器底……有个印记……”它艰难地抬起一只爪子,指向最近那块尚未完全碎裂的窃取器底部,“血……印……和我们身上的一样……”
方浩心头一紧,立刻松开手,转身抓起那块残骸翻过来一看——果然,在金属基座最不起眼的角落,刻着一道极细的痕迹,形状像一对纠缠的螺旋,颜色暗红,像是用血画上去的。
他盯着那道印记看了两息,忽然笑了:“有意思。他们不但知道你会来清理,还知道你是谁。”
硅基长老的光脸也凝重起来:“血脉标记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这意味着,该装置并非随机部署,而是专为针对双生体设计的诱捕单元。”
“专门等我们哭?”左边那只猫虚弱地靠在方浩胳膊上,“这也太缺德了吧?谁家正经人会在陷阱上贴用户须知啊。”
“看来人家早就算准了。”方浩把两只猫往怀里一搂,腾出一只手继续检查那块残骸,“不仅算准你会来,还知道你的天赋怎么发动,连反制程序都写好了。这不是埋伏,是守株待兔。”
右边那只猫哼唧着:“下次……能不能改行敲锣?至少响完还能跑。”
“不行。”方浩摇头,“换方式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发现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还不知道,继续按原计划巡逻。”
“那你得给我们加薪。”左边那只猫闭着眼睛说,“至少每天三顿小鱼干,加餐要有灵乳蛋糕。”
“想得美。”方浩冷笑,“你俩连工资卡都没有,哪来的薪水可加?”
“我们可以记账。”它居然认真地说,“你上次答应给的烧烤蛟龙肉,到现在还没兑现。”
“那是因为楚轻狂把最后一块啃了。”方浩叹了口气,“再说,你现在重点不该是讨债,而是别再吐第二口血。”
两只猫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但体温依旧偏高,显然伤势未稳。
方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们,又抬头望向星河深处。这片区域看似安静,实则暗流涌动,每一颗看似普通的陨石,都可能是下一个陷阱。
他摸了摸青铜鼎,心里默念:“签到。”
片刻后,系统毫无反应。
他也不意外,这种地方,签到成功率一向不高。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他低声说。
硅基长老缓缓移动到他身旁,光脸上浮现出新的数据流:“建议立即撤离当前坐标,此地已不宜久留。同时需对后续巡逻路线进行加密调整,防止进一步暴露。”
“撤可以。”方浩点头,“但不能空着手走。”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贴在那块带有血脉印记的残骸上,又用指甲在鼎底刮下一点青灰色的锈屑,混着自己的血涂在封印处。
“这是我签到得来的‘隐息泥’,能遮住它的能量特征。”他解释道,“先带回前线据点,等有机会,塞回他们自家阵眼里,看看能不能反向定位。”
“风险系数极高。”硅基长老提醒,“一旦激活,可能引发连锁预警。”
“我知道。”方浩咧嘴一笑,“所以我不会亲自送上门。我会找个‘热心群众’代劳。”
两只猫闻言同时睁开眼,齐刷刷看向他。
“别看我。”方浩耸肩,“我又不是傻子,当然要找替死鬼。”
“你才替死鬼。”左边那只猫翻了个白眼,“我们差点死在这儿,你还想着坑别人?”
“这叫资源合理调配。”方浩一本正经,“你们是宗门重点保护对象,怎么能去做危险的事?得让那些闲着没事干、总想捡漏的散修去冲头阵。”
“你真是越来越像奸商了。”右边那只猫喃喃道,说完又咳了一口血沫。
方浩赶紧收紧手臂:“别说话了,省点力气。等回到据点,我让厨房给你们熬碗热汤。”
“不要白菜豆腐汤。”左边那只强调,“要肉,带油花的那种。”
“行行行,红烧肉行不行?”
“勉强接受。”
方浩抱着它们站起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星河。黑暗中,无数“陨石”静静漂浮,宛如星辰遗落的残渣,谁也不知道下一颗会不会突然炸开,露出藏着恶意的内核。
他转过身,迈步往前走。
硅基长老漂浮在侧,持续扫描周围环境:“已记录全部数据,准备上传至临时指挥中枢。建议二十四时辰内完成伤员隔离观察,以防残留神识潜伏。”
“明白。”方浩应道,“顺便查一下,这种血脉印记有没有其他匹配样本。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不能放过。”
“正在检索。”硅基长老的光脸闪烁了一下,“目前数据库无对应记录。但发现一处异常:该印记的螺旋方向,与标准双生族图腾相反。”
方浩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意味着。”硅基长老缓缓说道,“它们不属于现存任何已知族群。或许……是从未来,或者另一个时间线投射而来。”
两只猫靠在他怀里,没有回应。
其中一个嘴角还挂着血,另一个眼皮微微颤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做噩梦。
方浩没再问下去,只是把它们抱得更紧了些。
前方,星河据点的灯光隐约可见,像是黑夜中的一盏油灯,摇摇晃晃地亮着。
他一步步走近,影子被拉得很长。
就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怀里那只一直没说话的双生子忽然睁开眼,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吹散:
“那个人……也在找我们……不只是为了公式……他认得我们小时候的样子……”
方浩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低头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没说话。
夜风从背后吹来,掀起了他一角衣袖。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擦掉小猫嘴角的血迹,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说:“那就让他来找。等他找到的时候,记得告诉他——”
“我们涨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