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往前走的那一步，踩在光晕上发出轻响。他没停，又迈了一步，结果脚底一滑，差点摔个跟头。好在他反应快，一把抱住青铜鼎，稳住了身子。
“这地方连路都不给铺平？”他嘟囔了一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光圈，“还是说，它想让我跳着走？”
话音刚落，怀里的鼎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地颤了那么一下，像锅里煮开了水。紧接着，一道细碎的星尘从裂痕中喷了出来，飘在空中，亮得晃眼。
方浩眨了眨眼：“哟，今天签到奖励提前发了？”
他正要伸手去接，星尘却自己散开，纷纷扬扬往下落。有一粒擦着他鼻尖飞过，凉丝丝的，像是冬天呼出的白气。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小舟抱着一盆绿油油的藤蔓冲了过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土。
“宗主！我刚看见天上掉星星！”他喘着气说，“我就想着，咱家灵植好久没补营养了，赶紧抱来试试——哎，那是不是咱们后山那种会打喷嚏的藤？”
他说的藤蔓正扭来扭去，叶子微微发卷，一看就不太舒服。
星尘落在藤叶上，瞬间渗了进去。藤蔓猛地一抽，整株剧烈抖动，叶片由绿转黑，边缘开始焦枯。
“完了完了！”陆小舟脸色发白，“又炸苗了！这都第三十七株了！”
方浩盯着那株快不行的藤，忽然想起什么。他把鼎往地上一放，指着裂痕说：“把根靠过去，贴紧点。”
“啊？可这锅……”
“别废话，照做。”
陆小舟咬咬牙，小心翼翼把藤蔓根部缠上鼎身。刚一接触，那藤就像饿极了的孩子扑进饭桌，拼命吸了起来。
一秒、两秒……
焦黑的叶子慢慢回绿，主干迅速拔高，发出“咔咔”的声响。不多时，一棵通体透明的大树拔地而起，树干里星光流转，像是把整条银河塞进了木头里。
“我种的……成仙了？”陆小舟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方浩摸了摸下巴：“不是成仙，是升级了。这玩意儿现在叫结晶树，听着就值钱。”
他话音未落，旁边空间轻轻一荡，一个身影无声出现。那人穿着素白长袍，手里捧着一幅卷轴，面容模糊，但站姿端正得像个教书先生。
“熵觉醒者。”方浩点点头，“你来得挺准时，比上次约饭晚了五十年。”
熵觉醒者不答，只是缓缓展开手中图卷。画卷上画着一片草原，牛羊吃草，孩童奔跑，天空湛蓝无云，写着两个字：和平。
他抬手将图卷推向结晶树。
“啪”一声，图卷被弹了回来，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嗯？”熵觉醒者眉头微皱，低头看画。只见画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未得心之所向，不可承光。”
“还挺有脾气。”方浩啧了一声，“看来得先让它感动。”
陆小舟挠头：“怎么感动？给它讲个悲情故事？还是放段催泪剧？”
“都不用。”方浩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灰扑扑的短笛，“我这儿有个专业设备。”
“文明共鸣笛？”熵觉醒者第一次开口，声音像风吹过山谷，“此物只能引发纯粹希望，若执念太重，反伤自身。”
“放心，我没什么执念。”方浩把笛子凑到嘴边，“除了明天早餐加个蛋。”
他吹了一声。
没有调，也没有节奏，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口气穿过笛孔。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跑调。
可这一声出去，四周的光晕忽然静止了。
紧接着，远方天际泛起微光，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升起，像是被什么召唤着，朝着结晶树汇聚而来。
有光点落在树梢，树身轻轻震颤；有光点钻入根部，地面隐隐震动。整棵树像是活了过来，星光在体内加速流动，亮度节节攀升。
“这是……”陆小舟睁大眼。
“是希望。”熵觉醒者轻声道，“各族心中对未来的期许。有人盼风调雨顺，有人愿亲人平安，有人只想要顿饱饭。这些念头看似微弱，聚在一起，便是最纯净的力量。”
“哦。”方浩点点头，“所以相当于众筹？”
“差不多。”
“那挺好。”方浩把笛子收起来，“我一直觉得，修仙不能光靠打架，也得搞点精神文明建设。”
话刚说完，结晶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树干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随时会炸。
“不对劲！”陆小舟往后退了半步，“它撑不住了！”
果然，鼎上的裂痕也在扩大，星尘不受控制地往外喷，像是水管爆了。整个虚界空间开始轻微震颤，脚下光晕一圈圈扩散，速度越来越快。
熵觉醒者盯着图卷，沉声道：“能量失衡，需即刻稳定。”
“我知道怎么办。”方浩把手按在鼎上，低声念道，“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他这话听起来像胡扯，但下一秒，鼎身真的安静了一瞬，裂痕收缩了那么一丝。
趁着这空档，星尘与外界涌来的希望之力猛然共振，轰然炸开一道金光。那光不刺眼，温润如晨曦，缓缓笼罩整棵结晶树。
树体开始收缩，星光向内压缩，层层叠叠凝练。几分钟后，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一方三尺见方的石板，表面纹路如星轨盘绕，静静悬浮在半空。
“成了。”方浩松了口气，“星门基石，正式上线。”
陆小舟蹲下去摸了摸那石板，指尖刚碰上，就被一股暖意弹了回来。“哎哟，还挺有脾气。”
“那是自然。”方浩拍了拍他的肩，“以后这就是咱们星际码头的地基，谁想搭顺风车都得先交灵石。”
熵觉醒者看着那基石，缓缓点头。他收起和平图卷，身影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道微光，融入远处星河。
风重新吹了起来。
方浩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文明共鸣笛，面前是静静悬浮的基石。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看鼎，发现裂痕边上多了点新东西——是一粒极小的光点，嵌在金属里，一闪一闪的，像颗不肯睡的星星。
陆小舟还在研究那块石头，手指戳了又戳，嘴里念叨：“你说它要是能当灶台使，我拿它换口铁锅行不行？”
“不行。”方浩说，“这玩意儿至少值三百口锅。”
“那你打算放哪儿？”
“先放这儿。”方浩指了指脚边，“等哪天建星门的时候，再挪。”
“万一被人偷了呢？”
“谁敢偷？”方浩冷笑，“上次有个不开眼的魔修想顺走咱们晒咸菜的陶罐，结果被当成法宝抢回去祭炼，三天后走火入魔，满山追着人喊‘腌萝卜救我’。”
陆小舟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咱们要不要立个牌子？写上‘此物有主，偷者变腌菜’？”
“可以考虑。”方浩想了想，“回头让墨鸦写，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完，忽然顿住。
因为那块基石，正缓缓旋转起来，表面星轨纹路微微发亮。一道细小的光束从中心射出，直指天穹某处。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浮现出几个淡淡的大字：
「集齐九大洲希望，方可开启星门通行权。」
字迹浮现片刻，便渐渐消散。
方浩盯着那片虚空，半天没动。
陆小舟小声问：“这……是不是下一步任务？”
方浩没答，而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鼎。
鼎很安静，裂痕也没再抖。但那粒嵌在缝隙里的光点，忽然闪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他抬起手，把文明共鸣笛重新握紧。
远处，最后一缕希望之光悄然落下，轻轻搭在基石一角，像一片不愿离去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