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那扇旋转的星门前,光柱映得他半边脸发蓝。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吹得他衣角一荡一荡。他往后退了两步,脚跟踩上一块碎石,没再动。
青铜鼎还在腰间震个不停,像是锅里的水煮到了头。他低头看了眼鼎身,又抬头望了望天——云层被光柱撕开一个洞,外头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记忆这东西,能随便交出去吗?”他自言自语,“前天签到得了个‘会说话的土豆’,我都没舍得吃,就怕它临死前喊我一声爹。”
他拍了拍鼎,“算了,先不进去了。咱换个路子。”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忽然轻轻一颤。不是地震那种晃,更像是有人在底下敲了三下地板,挺有礼貌的那种。
紧接着,荒芜的地表浮出九道符文,呈环形铺展,像是谁在地上画了个阵。中间那块石头慢慢升起,化作一道人影。
光影模糊,看不清五官,只看得出是个穿长袍的,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直得像根竹竿。
“文明传承守护者?”方浩眯眼,“你这出场方式,比楚轻狂算吉时还讲究。”
那人没答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三缕金光从他手心溢出,缓缓扭成符文形状,像是某种古老技法的残篇。
方浩还没来得及伸手,旁边突然“啪”一声脆响。
一块阵盘从斜刺里飞出来,砸在地上裂成两半。墨鸦蹲在不远处的石台上,手里还捏着半截阵笔,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想复制?”守护者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不带情绪,“此技非力可夺,非智可窃。”
方浩转头看向墨鸦,“你又来这套?上次偷学剑阵被反噬,舌头肿了三天,连‘灵米粥’都念成了‘拧迷瞅’。”
墨鸦没吭声,默默把阵盘碎片往袖子里塞,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常干这种事。
“行吧。”方浩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因果镜,“既然不能抄,那就问问规则。”
他举起镜子对准守护者。镜面一闪,浮出几个字:“欲承古技,需行三善。”
“三件善事?”方浩挑眉,“不是让我捐灵石、建学堂、给散修发救济粮吧?”
镜面没回应,但那几个字亮了亮,像是默认了。
守护者这时又抬手,三缕金光彻底展开,化作三段流转的技法影像——一段是布阵手法,一段是炼器诀窍,还有一段……看起来像是熬汤的火候控制。
“等等。”方浩盯着第三段,“这最后一个,怎么看着像黑焱教杂役做饭?”
话没说完,青铜鼎突然自己飞了出来,悬在半空,口朝下对准那三缕光流。
“喂,你干嘛?”方浩伸手去抓,没抓着。
鼎身轻轻一震,三道金光全被吸了进去。鼎腹内侧泛起微光,慢慢浮现出一枚符文,绕着内壁缓缓转动,像个记账的小本本。
“善行记录符?”方浩凑近看了看,“还挺智能。”
他正要伸手碰,却发现符文没亮,灰扑扑的,像是欠费停机的灵网账号。
“哦,还得验证?”他摸了摸下巴,“该不会又要我现场做三件好事吧?现在连只蚂蚁都找不着。”
就在这时,鼎内符文忽然一颤,浮出第一段画面——
墨鸦第一次误启镜像阵,四百九十六个假方浩满场乱跑,执法堂差点把宗主当成邪修围剿。最后是他这个真宗主站出来,没罚人,反而当场演示了一套“真假同源辨识法”,还顺手教了墨鸦听声辨位的窍门。
画面一闪而过,符文亮了一格。
接着第二段浮现——陆小舟种出翡翠白菜,被商队当妖兽追打,混乱中喷毒气放倒一群金丹修士。他出面调停,把白菜说成“稀有药植”,说服各方签了共享培育协议,还让玄天宗白捡一座灵泉池。
符文又亮一格。
第三段刚冒个头,方浩就认出来了——楚轻狂提着本命剑堵山门七天,非要讨回那条“被骗”的灵脉。他没硬刚,而是搬出三十斤烧烤蛟龙肉,请对方连吃七顿夜宵。吃到第五顿,楚轻狂醉倒在后山温泉,嚷着要拜他为师,后来干脆留下当护宗长老候选人。
符文“嗡”地一声,彻底亮起,金光流转,照得鼎身通透。
守护者看着这一幕,终于点了点头。他身形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善念通天,亦是修行。”他留下这句话,身影彻底消散。
方浩站在原地,看着悬浮的青铜鼎,有点发愣。
“所以……我之前那些操作,其实都在攒经验值?”
他伸手摸了摸鼎身,那枚“善行记录符”还在转,温温的,像是刚充完电。
“早知道就不收墨鸦两年喂马费了,直接说‘你这是在积累功德’,他肯定干得更起劲。”
他回头看了眼墨鸦。少年正蹲在石台边,把阵盘碎片拼来拼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喂,瞎子。”方浩招手,“过来。”
墨鸦慢吞吞走过来,站定,不说话。
“你刚才想复制古技,是不是觉得只要技法到手,就能补全你那堆破阵图?”
墨鸦点点头。
“笨。”方浩用手指敲了敲他脑门,“你听声辩位比谁都准,布阵时敲三下阵眼防手滑的习惯也没丢,这些不都是我教的?”
墨鸦眨了眨眼。
“有些东西,不是写在纸上才叫传承。”方浩拍了拍鼎,“你看,它都记着呢。”
墨鸦低头,看着鼎身上那枚发光的符文,许久,轻轻说了句:“原来……我也算做了件好事。”
“什么一件?”方浩瞪眼,“你这些年帮我圆了多少场子?上次我签到得了个‘会放屁的玉佩’,全场尴尬,是你用阵法引雷把它炸了,才没人追究。那也算积德。”
墨鸦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方浩抬头看了看天。星门还在转,光柱未散,但那股牵引力似乎弱了些。
“看来暂时不用闯门。”他嘀咕,“先把眼前这事理清楚。”
他正要收回青铜鼎,忽然发现鼎底多了点东西——
一道细小的纹路,像是新刻上去的,弯弯曲曲,像是一串数字。
他眯眼细看,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二十三?”
“不是,是二十四。”
他心头一跳。
这数字,怎么跟他这些年“不小心”帮过的麻烦事,对上了?
他刚想深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不是来自星门,也不是来自鼎。
而是地底。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缓缓移动,带着沉闷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他猛地抬头。
天空不知何时变了色。原本被光柱撕开的云洞,边缘开始泛红,像是被人泼了碗血。
风停了。
连墨鸦都察觉到了异常,耳朵竖了起来,手按在残存的阵盘上。
“不对劲。”方浩一把抓住青铜鼎,将它重新挂回腰间。
鼎身温热,符文未熄。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线微微隆起,像是大地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