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刚把貔貅扶进疗养洞府，顺手塞给它一串灵果压惊，转身就听见怀里青铜鼎“嗡”地一震。他脚步一顿，低头摸了摸鼎身，那震动不是错乱，倒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像鱼咬钩前的轻扯。

    他皱眉，神识扫过宗门范围，药园那边灵气波动有点不对劲——不是暴动，也不是枯竭，而是像两股水混在一起却搅不匀，一股温吞，一股躁烈，互相顶着劲儿。

    “陆小舟又搞新实验了？”他嘀咕一句，抬脚就往药园走，嘴里还念叨，“上次三米高的白菜喷毒气，这次该不会种出个会骂街的萝卜？”

    走到半路，那股紊乱的灵气突然炸了一下，紫黑色的雾气从药园中央冲天而起，凝成一团半透明的玩意儿，四条腿不像是长出来的，倒像是硬拼上去的，脑袋歪斜，眼窝里淌着红蓝交织的光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滋啦作响，烧出一个个小坑。

    方浩停在药园外十步远，没急着进去。他蹲下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石，在地上划了道线，又拔了根草插在旁边，嘴里念：“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预防工伤，人人有责。”

    话音刚落，他反手就把因果镜掏了出来，镜面漆黑，照不出人影，只映得出事由。

    他抬手对准那团扭曲生物，低声说：“来路是哪？”

    镜面涟漪荡开，画面一闪，先是一行小字浮出来：“检测到双重能量源”。接着影像回溯，先是陆小舟蹲在池边，手里拿着个小瓶子，瓶身上贴着张纸条，写着“营养液备用”。他拧开盖子，滴了三滴进池水。

    下一帧，池水原本泛着柔和的绿光，那是共情因子在稳定释放情绪共鸣，可三滴液体落进去后，水面猛地翻滚，颜色由绿转紫，再变黑，最后蒸腾出那团雾气。

    因果镜继续回放，镜头拉近那个小瓶子。标签确实是陆小舟写的，但液体本身……镜面忽然抖了一下，显出另一层影像：那三滴液体在进入瓶子前，曾被一缕极淡的灰丝缠绕过，像是有人隔着虚空滴进去的，成分显示为“污垢结晶X3克”“怨念蒸馏液5滴”，末尾还标注一行小字：血衣尊者特制·调和剂残液。

    方浩眯起眼：“好家伙，连营养液都开始碰瓷我了？”

    他正要收镜，那团雾气状的生物突然扭头，朝他这边看过来。没有眼睛，可他就是觉得被盯上了。

    紧接着，那东西张嘴，声音却是陆小舟的：“宗主救我！我被困在里面了！快动手啊！”

    方浩没动。

    那声音又变，成了剑齿虎的低吼：“别信它！杀了它！”

    再一转，竟是他自己说话：“老方，快跑，这东西会复制记忆！”

    方浩冷笑一声，把因果镜往地上一磕，发出清脆响声：“真货从不开口讨饶，你算个什么东西，学舌鸟都不如。”

    他掐诀催动，镜面射出一道白光，直劈那团雾气。光束撞上瞬间，雾气剧烈扭曲，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蒙蒙的丝线，像蛛网一样裹着它，正是熵残留波动的痕迹。

    “果然。”方浩收回镜子，“配方被人动了手脚，拿共情因子当培养基，想养出个能扰乱心神的玩意儿。”

    他刚要取出符箓封印，怀里的青铜鼎突然自己飞了出去，腾空而起，鼎口朝下，对准那团挣扎的变异体，猛地一吸。

    那雾气像是被无形大口咬住，整团往鼎里缩。它挣扎得更厉害，甚至模仿出苍梧子的声音喊“祖师救命”，又变成墨鸦敲阵眼的“咚咚”声，试图干扰节奏。

    可鼎不为所动，吸力越来越强，最后一声闷响，整团东西被囫囵吞下。

    鼎身微微震颤，片刻后，“当”地一声，吐出一枚丹药。

    方浩伸手接住，丹药入手微温，表面流转着灰金交错的纹路，像是锁链缠着枝叶，又像是裂缝中长出了新芽。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没闻出味，也没探出灵力波动，倒像是……一块烤糊的饼。

    他正琢磨，鼎身“咔”地轻响，外壁缓缓浮现出一道新符文，位置正好在原先裂痕旁边，形状与丹药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炼出来的？”方浩摸着那道符文，触感不像刻上去的，倒像是从鼎里长出来的，“合着你还会自我升级？”

    他低头再看那枚丹，忽然想到什么，翻开《签到系统使用手册》第一页，上面写着：“本系统仅提供基础签到功能，不包含自动炼丹、智能识别、情感交互等高级服务。如遇异常，请联系客服——（此处为空白）。”

    “得，连客服都没有。”他把丹药收进储物戒，又拍了拍鼎，“行吧，算你立功，回头给你擦个澡。”

    话音未落，药园偏殿的门“吱呀”推开，陆小舟跌跌撞撞跑出来，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瓶子。

    “宗主！”他喘着气，“我……我不是故意的！那瓶子是我昨天收拾实验台时捡的，我以为是上回剩下的营养液，就顺手标了个签……我真不知道里面换了东西！”

    方浩看着他，没发火，也没安慰，只是把瓶子拿过来，对着光看了看，底还有点残液，泛着油光，像汗渍干了之后的样子。

    “血衣尊者的调和剂，专挑我三个月没洗澡的‘精华’当主料，现在连瓶子都开始量产了？”他摇摇头，“这人怕不是有病。”

    陆小舟站在原地，手指抠着衣角，声音低下去：“要不……我去禁闭室自省三天？”

    “不用。”方浩摆手，“你又没看见那层灰丝，换谁都会用。问题不在你，是有人专门挑这种时候下手。”

    他抬头看向天空，云层平静，星轨如常，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那枚丹药入戒时，储物空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滴”，像是某种系统认主成功的提示音。但他没打开看，也不敢看。

    他转身走向偏殿，脚步沉稳：“走，带我去你发现瓶子的地方。”

    陆小舟赶紧跟上：“就在共情因子培养池后面，挨着那排新移栽的月光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药园深处。池水已经恢复平静，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杂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却又听不清内容。

    方浩蹲下身，检查池边地面。泥土湿润，有拖拽的痕迹，不像是人留下的，倒像是液体自己爬行过。

    他掏出一张空白符纸，往地上一贴，符纸立刻变黑，边缘卷曲，像是被烫过。

    “污染还没散。”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地方暂时封闭，所有人撤离，没我命令不准靠近。”

    陆小舟点头，正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方浩从戒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把这个撒在池周围，防止残留能量扩散。”

    陆小舟接过，打开一看，是些灰白色的粉末，闻着有点像炒糊的豆子。

    “这是……？”

    “上回签到得的‘废丹渣’。”方浩随口道，“系统说不能吃，我就拿来当化肥，挺好使。”

    陆小舟默默收下，心里却犯嘀咕：宗主总说系统出品不坑爹，可怎么每次听着都像在坑自己？

    他刚要走，方浩又补了一句：“还有，下次捡瓶子，先用脚踩碎了再捡。”

    “啊？”

    “防伪。”方浩拍拍他肩膀，“记住，凡是长得像我用过的东西，八成是冲我来的。”

    陆小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布袋快步离开。

    方浩独自站在池边，伸手摸了摸青铜鼎。鼎身温热，那道新符文隐隐发烫，像是刚烙上去的。

    他低声说：“你刚才……是不是知道那东西不能留？”

    鼎没回应，可他总觉得，刚才那一吸，不是被动反应，倒像是主动出击。

    他盯着培养池，水面倒映出他的脸，还有身后那枚静静躺着的丹药。灰金纹路缓缓转动，像在呼吸。

    远处，山门钟声响起，三长两短，是例行巡查结束的信号。

    方浩收回目光，将因果镜重新收好，手掌贴在鼎身上，感受着那道新生符文的脉动。

    风从药园外吹进来，掀动了他的衣角。

    他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