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但药园北侧那片新翻的土已经压不住方浩心里的毛刺。他袖中的玉简贴着胳膊，凉得不像记录，倒像封印。

    他没回寝殿，也没去大殿点卯，而是直接撕开一道传送符，身形一闪，出现在第九星环残片外围的虚空带。

    剑齿虎正趴在一截断裂的星柱上打盹，耳朵突然一抖，猛地立起身子。它没叫，也没扑，只是用爪子在浮石上刨了三下，又抬眼看向方浩，眼神里透着股说不清的警觉。

    “有动静？”方浩落地，脚尖轻点，神识扫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陨石碎片静静漂浮，远处星光稀疏，连尘埃都像是冻住了。

    可剑齿虎的耳朵还是紧贴着脑袋，尾巴绷得笔直。

    方浩摸出青铜鼎，往地上一墩。鼎身嗡鸣一声，裂痕处渗出一缕黑气，转瞬又被吸了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还真有东西藏在这儿。”他眯眼，“装陨石？谁给你的胆子拿咱们宗门废料当伪装？”

    话音刚落，那块原本毫无异样的陨石边缘，忽然泛起一圈涟漪般的波纹，像是水面上被人甩了颗小石子。

    方浩二话不说，抬手就把鼎往前一推，同时默念：“签到万界系统启动。”

    脑子里立刻蹦出一行字：“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因果镜」——映照行为根源，唯心可用。”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漆黑如墨玉的小镜子，镜面不反光，也不显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能压住心跳。

    “这玩意儿听着就玄乎。”他嘀咕，“不过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他把镜子往下一扣，对准那块陨石，低声问：“来路何在？”

    镜面微微一颤，泛起一圈涟漪，仿佛有人在深井底下搅了把水。

    下一秒，那块陨石轰然炸开，不是碎成渣，而是像一层干涸的泥壳被掀开，露出里面一团扭曲的灰雾。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微扬，却没有一丝活气。

    方浩瞳孔一缩。

    这张脸……有点眼熟。

    但他来不及细想，那团灰雾猛然张口，一道暗紫色的光束直射而出，速度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

    光束撞在青铜鼎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像是铁匠铺里最狠的一锤砸在烧红的铁板上。

    鼎身剧烈震颤，裂痕“咔”地一声扩大了一分，像是被人用凿子狠狠撬了一下。

    “好家伙！”方浩差点被震退半步，“偷袭还带附魔的？”

    他反手将因果镜一转，镜面正对光束源头。这一次，他没再问，而是直接喝了一声：“原路奉还！”

    镜面涟漪暴涨，那道腐蚀光束竟真的调转方向，原封不动地打了回去。

    “轰——”

    灰雾炸开，那张虚幻的脸扭曲了一瞬，随即迅速收缩，化作点点灰烬，散入一条不知何时裂开的虚空缝隙里。

    方浩没追。

    他知道这种东西，打散容易，根除难。真追进去，搞不好自己先被因果缠死。

    他低头看手中的因果镜，发现镜面多了一道细纹，像是被谁用指甲划过，不深，但清晰可见。

    “你也有损伤？”他轻声说，“看来刚才那一击，不只是攻击那么简单。”

    他把镜子收回怀里，又看了眼青铜鼎。裂痕依旧在，但不再渗黑气，反而安静下来，像是吃饱了睡着的猫。

    剑齿虎这时才走过来，在那块崩解的陨石残骸上嗅了嗅，然后抬头冲方浩低吼两声，意思是：这里清空了，暂时安全。

    “暂时？”方浩冷笑，“哪有什么暂时安全的地方。今天是陨石，明天是不是就得来块会走路的墓碑？”

    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玉简，指尖一抹，把刚才的事全记了进去。画面、时间、那张脸的模样，一点没漏。

    但他没发出去。

    上次直播回放都能被人塞进配方，谁知道现在传个消息会不会又被谁抄了作业？

    他合上玉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星尘：“行了，你继续巡。这片区域给我盯死了，飞只蚊子都要报备。”

    剑齿虎点头，转身跃上高处，重新趴回星柱，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

    他仰头望着那条缓缓闭合的虚空裂缝，总觉得刚才那一眼，不只是攻击，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确认。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说，“又想让我看见谁？”

    话音落下，鼎身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裂痕扩大的那种震，也不是被攻击时的反弹，而是一种……共鸣。

    像是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敲了敲门。

    他皱眉，把手按在鼎身上，神识缓缓探入。

    里面一片混沌，只有低低的嗡鸣，听不清内容，却莫名让人想起小时候村口老道士摇铃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下都落在心坎上。

    他试了几个法诀，想把声音放大，结果鼎内嗡鸣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装哑巴？”他收回手，“行，你不说话，我也不逼你。反正咱俩绑定这么久，迟早有一天你能憋出内伤。”

    他转身准备走，脚步刚抬，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脚下地面。

    那块被光束击中的浮石表面，原本光滑如镜，此刻却浮现出几道极细的刻痕，排列成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扇门。

    他盯着看了两秒，伸手想去摸。

    指尖还没碰到，那符号突然一闪，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方浩收回手，没再看第二眼。

    他知道有些东西，看到就是缘起，追问就是劫数。

    他最后望了一眼虚空深处，抬手打出一道封锁令符。金光扩散，整片星域瞬间亮起无数禁制光点，如同撒下一张无形的网。

    “临时禁空令启动。”他低声说，“接下来七日，未经许可，飞鸟不得过境。”

    做完这些，他才掐诀开启传送阵。

    光芒闪起前，他听见鼎里又传来一声嗡鸣。

    很轻，但这次，他分明听出了两个字：

    “等你。”

    传送阵光熄灭，原地只剩剑齿虎蹲在星柱上，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远处，那条虚空裂缝早已闭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第九星环残片的阴影里，一颗不起眼的碎石静静漂浮着，表面光滑，毫无痕迹。

    就像一块普通的陨石。

    只是它的角度，恰好能望见玄天宗山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