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尖对着那行悬于天穹的“终极共生公约”微微一动。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可那片光字纹丝不动,仿佛自亘古以来就该悬在那里。
他收回手,刚想说点什么,眼前忽然亮起一片银白。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站在了共生碑前——通体如流动的液态金属铸成,面部无五官,只有一道横贯的光带不断闪烁数据流。
“AI议长?”方浩挑眉,“你这出场方式能不能别每次都像卡顿的投影?”
“正在加载高维协议,延迟不可避免。”AI议长声音平稳,语调却带着一丝机械性的不耐烦,“请配合,现在开始将公约文本刻入万界广播光幕。”
话音未落,它双手一展,掌心射出两道光束,在空中交织成网。那行星辰般的大字缓缓下沉,被光网接住,随即分解成无数细密符文,如同织布一般被重新编排进一张巨大的透明光幕之中。光幕边缘泛着淡蓝波纹,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却又坚不可摧。
“搞定一半。”方浩摸了摸下巴,“接下来是不是该放烟花庆祝一下?我这儿还有点签到得来的‘五彩灵气残渣’,凑合能喷个三秒。”
他话没说完,天边骤然变色。
一团漆黑如墨的云层无声逼近,没有雷声,也没有风势,可所经之处,星光尽数湮灭。暗物质风暴来了,悄无声息,却带着碾碎法则的威压。
光幕猛地一震,边缘开始扭曲,符文接连崩解,像是被无形之手撕扯。AI议长的数据流瞬间紊乱,光带剧烈跳动:“警告!外部干扰超出预设防御阈值!光幕完整性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一!”
“哎哟,这就扛不住了?”方浩后退半步,眯眼盯着那团逼近的黑暗,“我还以为至少能撑到广告插播环节。”
就在光幕即将碎裂的刹那,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高空。
那人看不清面容,身形模糊,仿佛由无数条平行线交织而成。他只是轻轻抬手,掌心朝下,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暴虐的暗物质流竟如潮水般退去,继而缓缓凝形——化作一群通体发光的和平鸽,羽翼轻振,绕着光幕盘旋而上,每扇一次翅膀,便洒下一缕温润金光,修补着破损的符文。
“……这招挺帅。”方浩喃喃,“就是太浮夸了,下次能不能换成鸭子?接地气。”
AI议长的数据流恢复平稳:“检测到法则级干预,来源:终极秩序者。威胁解除,光幕修复中。”
“不是我说,”方浩挠头,“你们这些高阶存在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每次都是等事要炸了才出来救场,搞得我跟临时工似的。”
终极秩序者并未回应,只是静静悬浮于天际,目光似乎扫过整个星域,又仿佛什么都没看。片刻后,他轻轻挥手,整个人连同那群发光的鸽子一同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光幕终于完整成型,静静地漂浮在天地之间,每一个字符都清晰可见,既不刺眼,也不黯淡,像是本就该存在于宇宙中的某种基本常数。
“好了。”AI议长将最后一道符文嵌入光幕边缘,“全域广播准备就绪,是否启动扩散协议?”
方浩正要点头,突然怀中一热。
“嗡——”
青铜鼎自己飞了出来,稳稳悬在半空,鼎口对准光幕中心,发出低沉共鸣。紧接着,鼎内涌出无数微小光点,每一粒都只有米粒大小,却裹挟着完整的公约信息与一丝共生法则之力。
百万份副本,如流星雨般射向诸天万界。
有的冲入深空黑洞边缘,有的潜入地心熔岩文明,有的钻进机械母巢的核心数据库,有的甚至附着在某个凡人孩童放飞的纸鸢线上,随风飘向未知村落。
“这效率比快递驿站强多了。”方浩看着鼎口逐渐归于平静,伸手将它接回怀里,触手温热,像是刚干完一场重体力活的锅具,“辛苦了啊老伙计,回头给你擦个灰,换点新柴火。”
AI议长的数据投影开始淡化:“协议A-01:共生公约扩散——已完成。后续接收情况将由各文明节点自主反馈,不再需要现场协调。”
“行,那你撤吧。”方浩摆摆手,“记得给我留个通知权限,万一哪个不开眼的文明要抗议,我也好第一时间发个道歉红包。”
AI议长的光影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一串消散的数据流,回归原初节点。
四周安静下来。
风依旧吹,焦土之上零星冒出几株嫩芽,又被余波卷起的沙尘掩埋。远处天边,最后几只发光的鸽影缓缓升空,融入星河,像是为这场无声的变革送行。
方浩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片仍悬于空中的光幕,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以前我卖块锈铁都能被人当傻子,现在倒好,全宇宙一起读我写的公约。”他拍了拍鼎,“你说他们认得出这是你吐出来的吗?”
鼎没回应,只是表面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暖意。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不远处停放的玉梭。那是一艘通体雪白的飞行法器,外形像个被拉长的饺子,据说是某位阵痴弟子用三百张废符纸拼出来的试验品,结果意外兼容了空间折叠技术。
踏上台阶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共生碑。
碑文完整浮现,九块共鸣石静静环绕,青铜鼎的刻痕还在微微发亮。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玉梭引擎轻响,舱门闭合。操控台上自动弹出一条航线提示:“目的地:浮空岛屿·晶魄与灵枢族长婚宴现场,预计航程两时辰”。
“婚宴?”方浩坐下,系上安全绳——这玩意儿还是他从某个废弃飞船里捡来的,“我还得去凑热闹?早知道刚才让AI议长多印几张请柬,顺便发一波电子红包。”
他按下启动键,玉梭缓缓升空,底部喷出淡金色气流,将地面沙尘卷起一圈螺旋。
天空渐渐清明,光幕依旧悬挂,不再耀眼,却无处不在。无论你身处何方,只要抬头,就能看见那行字:
**终极共生公约**
它不属于某一个宗门,也不隶属于任何帝国或种族。它只是存在着,像空气,像光,像一场无声的雨,落在万界的屋檐上。
玉梭穿破云层,驶向远方。
方浩靠在椅背上,随手打开储物格,翻出半块冷掉的烤蛟龙肉,咬了一口,边嚼边嘀咕:“讲道理这事吧,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是你得有个能吐副本的锅。”
他咽下肉,顺手把油乎乎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前方星空中,一座浮岛轮廓渐显,彩灯高挂,花雨纷飞,隐约还能听见锣鼓声。
“看来赶得及吃席。”他笑了笑,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请柬,上面写着:
“恭请玄天宗第十七代宗主方浩光临婚宴
着装要求:不得穿带补丁的道袍(上次你穿那件我们都看见了)”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默默把请柬折好,塞进鼎底夹层。
“下回我穿新的。”他嘟囔,“反正系统明天还能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