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那张皱巴巴的星图在掌心又展了展，风一吹差点糊脸上。他刚想说“这玩意儿能不能再结实点”，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是特意踩着节奏走的。

    他回头一看，血衣尊者站在三丈外，手里捧着个黑布包裹的匣子，脸上没笑也没怒，就跟来赶集似的。

    “你这仇家变供货商？”方浩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鼎，“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血衣尊者没搭话，走到共生碑前，把匣子往地上一放，“啪”地掀开盖子。八块共鸣石整齐排列，表面泛着微弱的本源波动，像泡在温水里的鹅卵石。

    “拿去。”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方浩蹲下身，伸手虚探，心里默念：“签到。”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检测物品——九大洲本源共鸣石（八枚），真品，附带轻微血腥味，不影响使用。”

    “你追我五十年，就为了今天送快递？”方浩抬头，“我不信你改行做慈善。”

    血衣尊者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声音低了些：“我修的是血魔功，不是傻子。你们要调解文明冲突，缺一块石头都打不开门。我要是拦着，等那边打过来，第一个被碾成渣的就是我这种通缉犯。”

    他顿了顿，“再说……我也想看看，你说的‘讲道理’，到底能讲出个什么名堂。”

    说完，人已经退进碑林阴影里，连影子都没多留半寸。

    方浩盯着那八块石头看了两息，忽然咧嘴一笑：“哟，反派也开始讲逻辑了？这世道真是变了。”

    他立刻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符纸，贴在额头上。这是早年签到得来的“万象通联符”，能短暂连接硅基网络节点。

    眼前光影一闪，一个由无数细密光丝编织而成的立体地图缓缓浮现，像是谁用银线绣了张天罗地网。

    “晶魄老哥，干活了！”他喊了一声。

    空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通体如水晶雕琢，说话时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定位请求已接收。正在扫描第九块共鸣石……坐标锁定——魔道领地，血祭坛深处，禁制三级，通行需血脉认证或腐化气息模拟。”

    “果然在那儿。”方浩摘下符纸，搓了搓手指，“早猜到他们当宝贝供着，不让碰。”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乾坤袋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一把灰褐色粉末，闻着像馊掉的肉汤拌了陈年脚气。

    “签到得的‘三年未沐浴精华粉’，配合这张‘腐化气息符’，保准让我臭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他一边往身上抹，一边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就是味道有点挑战人生底线。”

    涂完之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肉干，撕下一小条塞嘴里嚼了两下，辣得直吸气：“烧烤蛟龙肉，秘制配方，加了七种异域香料，熏不死人也能呛出眼泪。这回看谁顶得住诱惑。”

    他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朝魔道领地方向走去。

    一路上山势陡峭，岩壁泛着暗红光泽，像是被血浸透又晒干的老墙皮。守山门的是两尊铁傀儡，眼窝里燃着幽绿火焰，鼻子一抽，顿时僵住。

    “身份？”机械嗓音沙哑。

    “血魔宗外门执事，奉命巡查祭坛。”方浩挺胸抬头，故意咳嗽两声，把那股混合了馊粉和龙肉的气息往外散。

    傀儡鼻子又抽了抽，眼中的绿火突然晃了晃，其中一个低声说：“你这味儿……挺冲啊。”

    “修行特殊功法，排毒为主。”方浩一本正经，“要不要来点解腻的？”说着顺手递过去一小块还冒着热气的烤肉。

    另一个傀儡伸手接过，刚碰到指尖，眼窝里的火苗猛地一跳：“这香味……违反清规！但……但我可以破例一次！”

    两尊傀儡当场掰开肉干分食，吃得咔咔作响，连金属手指都被油光染亮。

    方浩趁机溜过阵门，一路往下，穿过几道血纹石门，终于来到中央祭坛。那里供着一座白玉台，台上嵌着最后一块共鸣石，被九根锁链缠绕，底下烧着青紫色火焰。

    守坛的是三个年轻弟子，穿着血色长袍，正襟危坐，可鼻翼一直在微微颤动。

    方浩靠过去，慢悠悠打开包袱，把剩下的烤肉摊开，撒上最后一撮秘制辣椒粉。香气瞬间炸开，混着烟雾缭绕全场。

    “谁偷吃荤腥？”一个弟子猛地站起，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人拉住。

    “我没闻到……但我口水好像控制不住了。”

    “闭嘴！”第三人咬牙，“这是圣物守护重地，岂能……”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咽了口唾沫。

    方浩嘿嘿一笑：“兄弟们辛苦了。这么好的石头，天天看着也不能当饭吃。不如换一口热乎的？保证吃完三天不上火，还能梦见仙女跳舞。”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最瘦的那个低声问：“真能梦见仙女？”

    “我骗你干嘛，昨儿我就梦见了，还请她喝了茶。”

    十息之后，方浩揣着最后一块共鸣石走出祭坛，身后传来一阵含糊的吟唱声，隐约听得一句：“仙女姐姐……收留我吧……”

    他一路憋笑回到共生碑前，把九块石头一一取出，按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摆成环形，每块之间相隔七寸，正好对应九大洲的地脉走向。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老伙计。”他拍了拍怀里的青铜鼎，将它轻轻放在中央凹槽处。

    刚放稳，九块石头同时震了一下，发出低沉嗡鸣。光芒自石面升起，一圈圈扩散，如同水面涟漪。青铜鼎随之轻颤，鼎身刻痕逐一亮起，像是被人用火笔重新描过。

    方浩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鼎耳上，引导灵气缓缓注入。

    起初还算平稳，可到了第七息，九股能量突然开始互相排斥，石面裂开细微缝隙，空气里噼啪作响，像是有看不见的鞭子在抽打四周。

    “别这时候掉链子啊。”他额头冒汗，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鼎底——正是昨日签到得来的“静心灵雾符”，实际效果是一缕时间凝滞之力。

    刹那间，周围一切仿佛慢了半拍。他抓住这个空隙，调整呼吸，一手压左三石频率，一手引右六石归流，硬是把乱窜的能量一点点拽回正轨。

    轰！

    一声巨响，九石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整个焦土区域被照得如同白昼。那些早已枯死的岩石缝隙中，竟冒出点点嫩芽，转瞬又枯萎，像是天地都在喘气。

    共生碑剧烈震动，金纹自底部一路攀升，所有残缺文字接连浮现，最终连成一篇完整碑文。字迹未落，虚空中忽然浮现一行巨大光字，每个都如星辰悬空：

    **终极共生公约**

    方浩仰头望着那行字，嘴巴微张，手还按在鼎上没松开。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吹不动那片悬浮的文字分毫。它们静静悬在那里，像是等待被阅读，也像是在等待被履行。

    远处，硅基长老晶魄的投影仍在微微闪烁，数据流持续传回：“公约已激活，全域可见。是否启动扩散协议？”

    方浩没答话，只是盯着那行字，眼神变了又变。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下，低声说：“原来讲道理，真能把天讲塌。”

    他抬起手，指尖指向虚空中的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