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摸了摸肚子,那股馋劲儿还没下去。他刚想开口喊陆小舟有没有带干粮,眼角余光却瞥见楚轻狂从远处走来,手里提着一卷泛黄的星图,边走边低头看,差点被一块焦石绊倒。
“哎哟我的祖宗。”方浩嘟囔,“你这哪是找遗迹,是来找坟头磕头的吧?”
楚轻狂没理他,几步走到共生碑前,把星图往地上一铺,用三块碎石压住边角,然后退后两步,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朝天,轻轻一震。
嗡——
一道银色光纹自剑身扩散,如同水波般扫过星图。图上某处突然亮起红点,像被人拿朱笔狠狠圈了一下。
“找到了。”楚轻狂收剑入鞘,语气笃定,“禁忌星域,第七重裂空带。古神遗迹就在那儿,错不了。”
方浩蹲下身,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星星不少,但没有一颗在那个方向闪。
“你这图……是昨天印的?”他问。
“传承秘卷拓本,我爷爷的爷爷亲手绘的。”楚轻狂拍了拍图,“历代剑修都靠它寻宝,从没出过岔子。”
“那你爷爷的爷爷,去过禁忌星域吗?”
“这……”楚轻狂顿了顿,“据说梦里去过。”
方浩咧嘴一笑:“梦里还能考科举呢,咋没见你中个状元?”
话音未落,旁边空气微微扭曲,像是热浪蒸腾的路面。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身形模糊,轮廓似人非人,周身泛着淡蓝微光,像夜里误入屋里的萤火虫群。
“熵觉醒者?”方浩扭头,“您老也来凑热闹?”
那身影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一张由星光织成的星图凭空展开,与楚轻狂那张并列而立。两张图几乎一模一样,唯独目标坐标截然相反——这张图的亮点,在宇宙的另一端。
楚轻狂皱眉:“你这是反着画?”
熵觉醒者依旧沉默,只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星图,又指了指共生碑,最后看向方浩,仿佛在等他裁决。
方浩站起身,来回看了两眼星图,又瞅了瞅碑文上刚显出的“需斩断偏见枷锁”几个大字,忽然笑出声。
“有意思。”他说,“一个说是祖传绝学,一个说是文明感应,俩都觉得自己对,谁也不服谁。合着咱们现在不是找地方,是在搞辩论赛?”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永恒共鸣石,石头表面还带着点温热,像是刚在炉子上烤过。
“你们两个啊,一个信祖宗,一个信感觉,可咱得讲证据。”他把石头往楚轻狂剑阵中央一按,“不如让这玩意儿自己选。它连藤蔓都能认主,还能分不清真假坐标?”
楚轻狂脸色一变:“你把共鸣石按我剑阵核心?这可是我本命剑引!”
“怕啥,又不是让你脱裤子验身。”方浩拍拍他肩膀,“再说了,你不是天天算吉时?现在就是吉时,宜破迷局,不宜啰嗦。”
他话音刚落,剑阵骤然嗡鸣。原本凝实的红点开始晃动,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信号不好的灯笼。而那把插在地上的长剑,剑柄无风自动,轻轻颤了三下。
紧接着,剑灵破鞘而出。
不是那种金光万丈、龙吟虎啸的出场,就挺安静地浮起来,剑尖低垂,像是刚睡醒还没梳头。它在空中停了几息,忽然一转,剑尖直指熵觉醒者的星图亮点。
“嗯?”楚轻狂瞪眼,“你干啥?回来!”
他伸手去召,剑灵却纹丝不动。反而共鸣石开始发烫,一股低频震动自剑身传出,与星图中的光点产生共振,发出一种类似老牛叫春的闷响。
“听到了吗?”方浩耳朵一竖,“这动静……像是在打暗号。”
熵觉醒者微微颔首,光影波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楚轻狂脸色铁青,盯着自家剑灵看了半晌,忽然低声嘀咕:“你不会是昨晚去夜市逛多了,认贼作父了吧?”
“别闹。”方浩摆手,“它选哪儿,咱们就去哪儿。反正你那图是你梦里祖宗画的,它这回可能梦见了更新款。”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按在剑阵边缘,引导共鸣石的能量缓缓注入。剑灵随之轻震,剑身泛起一层薄光,像清晨窗上刚化的霜。那层光顺着剑尖流入星图,点亮了一条细若游丝的路径。
共生碑猛然一颤。
金纹再次涌动,自上而下浮现第八段文字:
**需调解文明冲突**
六个大字亮起的瞬间,风都没刮一下,可所有人都觉得背后凉了半截。
方浩仰头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等等,不是找遗迹吗?怎么变成居委会调解员了?”
楚轻狂盯着碑文,眉头拧成疙瘩:“文明冲突……是指我们和那边打过仗?还是说,现在还有人在争这个坐标?”
熵觉醒者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星图,光影渐渐稀薄,像是信号越来越弱的老式电视画面。最后一点光晕在他头顶盘旋一圈,彻底消散。
现场只剩楚轻狂那张被风沙吹得发僵的脸,和一把还在指着远方、死活不肯回头的剑。
“你这剑……是不是坏毛病?”方浩戳了戳剑身,“上次改温泉,这次改导航,下次是不是要给我炒菜?”
楚轻狂一把将剑收回鞘中,力道大得差点把剑柄拍断:“它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转向。除非……它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
“那不就结了。”方浩拍拍他肩,“咱们也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比如我昨儿签到得了个‘静心灵雾’,听着像养生茶,结果能让人一秒入定,连放屁都憋得住。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他弯腰捡起那块共鸣石,石头已经冷却,表面多了道细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口。
“坐标定了,方向也有了。”他把石头揣回怀里,抬头望向熵觉醒者消失的地方,“虽说不知道谁在吵,为啥吵,但既然碑文都说了要调解,那咱就不能光带刀去,还得捎点瓜子花生,好言好语劝两句。”
楚轻狂冷笑:“你当是村口吵架?人家可是能把星辰当炮弹甩的文明。”
“那更得去了。”方浩咧嘴,“越能打的越怕讲道理,咱这是专治不服。”
他转身走向碑侧高地,脚步不快,但一步一个印,踩得结实。楚轻狂站在原地没动,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眼神阴晴不定。
“你真信那剑灵自己选的?”他终于开口。
“我不信它。”方浩停下,回头笑了笑,“但我信它不至于蠢到帮别人骗自己主人。除非……它被人动了手脚。”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抬起手,冲楚轻狂勾了勾手指。
“走不走?再磨蹭,人家调解会都开完了,咱连茶渣都喝不上。”
楚轻狂咬牙,几步追上,两人并肩立于高处。夜风拂过,吹起衣角,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焦土味。
方浩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刚才熵觉醒者留下的星图拓印。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路线,得穿魔道领地。”
“所以呢?”
“所以……”他眯眼,“得准备点见面礼。你说,他们喜不喜欢烧烤味的蛟龙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