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还在动，掌心那片落叶彻底化作青光钻进皮肤，他整个人像是被谁从后脑勺灌了碗热汤面，暖乎乎的劲儿直冲天灵盖。头顶的青铜鼎微微一沉，又轻飘飘地浮起，像锅煮沸后掀了盖的汤锅。

    他眨了眨眼，银白的光晕终于退去，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这片焦土裂谷上。

    远处，墨鸦靠在一块崩塌的阵枢石边，左眼窝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金芒，手指僵在半空，指尖沾着干涸的血迹。他喘得不重，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点卡顿，像是老式水车转到一半缺了油。

    方浩刚想开口，耳朵突然一抖。

    “喵——呜。”

    一声猫叫划破寂静。

    不是寻常的叫声，这声音一起，地面就跟着震了一下，连空气都起了褶子，仿佛整片空间被人拿手拧了一圈。紧接着，第二声响起：“喵——呜！”

    两道黑影从焦土堆里翻滚出来，毛茸茸的身子还没巴掌大，通体漆黑，唯独额心各有一点白毛，形状竟像是个歪歪扭扭的“签”字。

    黑焱双生子。

    它们一边叫，一边在地上打滚，尾巴炸成蒲扇，四只小爪子胡乱刨着地。每叫一次，空中就浮现出几道暗金色的符号，像是用烧红的铁条在虚空中刻出来的，一闪即逝，却又不断浮现。

    方浩眉头一跳，“这俩货平时连鱼干掉地上都不带抬头的，今儿怎么跟唱戏似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签到系统还在，安静得像块砖头。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刚融合的银流正随着猫叫轻轻震颤，频率居然对得上。

    “不对……”他眯起眼，“是它们在跟鼎共鸣？”

    话没说完，第三轮啼哭又起。

    “喵——呜——！！！”

    这一声比前两次更长、更尖，尾音拖得像是拉锯，直接把虚空撕开一道细缝。裂缝中浮出一串完整的古神文字，排列成环，缓缓旋转，金光刺目却不灼人。

    方浩盯着那行字，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上次在废弃丹房签到时，系统奖励的《失传厨艺残篇》封面字体吗？只不过那时候印在黄纸上，现在漂在天上。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喊墨鸦，那边少年已经动了。

    墨鸦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食指上，抬手就在空中画符。动作很慢，像是胳膊灌了铅，但他每画一笔，指尖都轻轻敲一下虚空，发出三声极轻的“叮”。

    叮、叮、叮。

    和之前布阵时一模一样。

    符线连成网，朝着那串古文罩过去。可那些字飘忽不定，随猫叫起伏游移，符网刚碰上去就散了。

    “差一点……”墨鸦低声说，额角滑下一滴汗，混着血丝流进衣领。

    方浩立刻反应过来，“黑焱！停一下！别嚎了！再叫下去天都要裂了！”

    他冲着双生子喊完，自己都愣了——平时这两只崽连名字都不认，今天居然真的齐齐闭嘴，缩成两团黑毛球，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瞅他。

    空中文字瞬间凝滞。

    墨鸦抓住机会，指尖猛地一压，符网收紧，将整段铭文牢牢锁住。金光稳定下来，字迹清晰显现：

    「集齐九大洲本源共鸣石，方可开启万界归流之门。」

    方浩念完，差点笑出声，“这不就跟凡间找九颗龙珠一样？下一步是不是还得喊‘出来吧，神龙’？”

    他话音未落，怀里“哐当”一响。

    低头一看，腰带上挂着的那只旧荷包不知何时开了口，一块灰扑扑的卵形石头滚了出来，正好落在他掌心。

    这玩意儿他熟。

    三天前路过荒古战场边缘，顺手对着一堆碎石签了个到，系统弹出提示：“获得物品：疑似界外遗物（伪装等级：低阶废石）。”他当时正忙着捡柴火，随手塞荷包里就忘了。

    现在这块石头一露面，青铜鼎忽然“嗡”了一声，悬在他头顶转了个圈，鼎身内壁的纹路微微发亮，像是在打招呼。

    方浩心头一跳，把石头举高，靠近鼎口。

    刹那间，石面浮现出一圈金纹，和碑文上的古神字体同源同款，连笔锋转折都一模一样。更绝的是，石头表面隐隐透出几个小字投影，像是老旧幻灯机打出的画面：

    “真实名称：永恒共鸣石”

    “本质：九大洲本源共鸣石之一”

    “备注：签到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好家伙！”方浩眼睛一亮，“我这不白捡了个主线任务钥匙？”

    他捏着石头翻来覆去瞧，越看越满意，“别人找九块石头得跑断腿，我这儿第一天就凑齐三分之一——等等，是九分之一？算了，反正比抽奖靠谱。”

    墨鸦那边却没他这么轻松。

    少年盯着那行凝固的碑文，嘴唇动了动，“本源共鸣石……传说中是天地初开时，九大洲各自凝结的第一块灵石核心，蕴含洲域意志。怎么可能随便出现在签到系统里？”

    “系统出品，还能退货？”方浩耸肩，“再说，你见过哪个系统送的东西不离谱？前两天还给我整出个会背《菜经》的蘑菇呢。”

    他正说着，脚底突然一软。

    地面又震了。

    “喵——呜——！！！”

    黑焱双生子再次仰头长啼，这次声音更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它们的身体开始发光，黑色皮毛泛起金属般的光泽，额心那两个“签”字竟缓缓脱离额头，悬浮空中，合二为一，变成一个更复杂的符印。

    方浩脸色变了，“别告诉我又要来一遍……”

    话音未落，虚空应声而裂。

    不是细缝，这次是直接炸开一道口子，边缘扭曲如熔化的玻璃。裂缝深处，第二段碑文缓缓浮现，字色由金转黑，笔画间缠绕着类似锁链的纹路：

    「欲启万界归流之门，需献祭法则之力，以证诚心。」

    风停了。

    连焦土上刚冒头的嫩芽都僵住不动。

    方浩低头看着掌心的永恒共鸣石，刚才的得意劲儿全没了。他抬头看向墨鸦，“喂，这上面写的‘献祭法则之力’……是让我把刚拿到的那点银光全吐出来？”

    墨鸦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还在滴血，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如果是‘法则’级别的力量，那就不是吐出来那么简单。可能是……削去一段修行根基，甚至……抹掉某种天赋。”

    “哦。”方浩点点头，又问，“那要是我不献呢？”

    “门不开。”墨鸦声音沙哑，“任务断。”

    “那我要是献了，结果门开了，里面是个厕所怎么办？”

    “……”墨鸦沉默三秒，敲了敲阵枢石，“那你就是史上第一个为上厕所献祭法则的宗主。”

    方浩咂咂嘴，低头盯着那块石头。金纹还在闪，像是在催他做决定。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话说，为什么非得是我？凭啥别人没接到这种烫手山芋？”

    墨鸦看了他一眼，“因为你头顶顶着个会飞的破锅，怀里揣着能签到万界的系统，还养了两只一叫就能撕开虚空的猫。你说凭啥？”

    “……有道理。”方浩挠挠头，“我这就人形任务触发器。”

    他话音刚落，怀里的荷包又抖了抖。

    低头一看，那块永恒共鸣石正在发烫，表面金纹越来越亮，几乎要溢出光来。与此同时，青铜鼎也缓缓下降，停在他肩膀高度，鼎口微微倾斜，像是在等他把石头放进去。

    黑焱双生子趴在地上，不再啼哭，但耳朵尖还在轻轻颤动，仿佛听着什么他们听不见的声音。

    方浩深吸一口气，把手抬了起来。

    石头离鼎口还有三寸，突然，空中那道裂缝微微一缩，第二段碑文中的“献祭”二字骤然放大，黑光流转，隐约显出一个人影轮廓，模糊不清，却让方浩后颈一凉。

    他手停在半空。

    墨鸦察觉异样，立刻抬手准备敲阵，可指尖刚动，就见那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