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终于停了。
方浩还盘坐在原地,眼皮底下那层金纹像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腾。他没动,也不敢大喘气,生怕一呼一吸间把刚塞进体内的东西给抖散了。刚才那股力量来得又稳又狠,像是有人拿根铁管往他骨头缝里灌钢水,现在虽然不灌了,但余温还在经脉里乱窜,时不时炸一下,搞得他手指头自己抽筋。
他试着动了动左脚大拇指,结果整条腿“嗡”地一震,脚底板直接在地面烙出个焦黑印子。他赶紧收力,心里嘀咕:“这玩意儿比龙魂陨铁还难驯,当初打菜刀都没这么费劲。”
他闭着眼,默默回想刚才掌握的那一小段空间操控——就是那种轻轻一捏,空气就皱巴的感觉。他心念一动,指尖往前虚点,试图再复现一次。可这次没反应,连个波纹都没有。
“嘿?”他有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动静。
他咧了咧嘴:“看来不是充话费送的永久使用权,还得练?”
正想着,眉心忽然一紧,像是有人拿根细针从鼻梁往上扎,直通脑门深处。他猛地睁眼,瞳孔里闪过一道金线,一闪即逝。
那一瞬,他“看”到了。
远处虚空有三处地方不对劲。不是影子,也不是雾气,而是……空得太过分了。就像一碗汤里本该浮着油花的地方,偏偏光溜溜一片,反常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更别提那股味儿——说不上臭,也不算腥,就是一股子让人牙酸的混杂气息,像是烂掉的符纸混着烧糊的丹药,还掺了点旧铜钱的锈味。
“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嘴唇动了动。
话音落下的同时,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贴上地面,指尖轻轻一划,像在土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那圈看不见,摸不着,但周围的空间微微塌了一下,像是热天里的柏油路被晒软了。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和这片法则残余的波动混成一团,别说藏人,连藏只耗子都够用。
他没回头,但知道血衣尊者就在不远处。
那人一直没走,也没靠近。从方浩开始接受法则灌注起,他就盘坐在十丈外的一块碎石上,闭着眼,脸色白得跟死人差不多,手指却时不时抽一下,像是在掐算什么。两人谁也没说话,默契得像两棵长在同一片地里的草。
方浩刚开口,那边就动了。
血衣尊者缓缓抬头,眼皮掀开一条缝,眸子黑得发亮,没有半点情绪。他没问是谁来了,也没问有多少人,只淡淡回了一句:“比预想的快。”
说完,他双手抬起,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手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地里勾出来。指尖一颤,一缕血丝无声渗出,顺着指缝滑下,滴在地面时却没晕开,反而像活物一样钻进了石头缝里。
那血丝入地即隐,随即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般铺开。几息之后,血衣尊者眼神一凝,嘴角往下扯了扯:“七道气息,三明四隐。”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和上次不一样——他们在学。”
方浩听完,左手背上的金纹微微一跳。他没吭声,只是把手掌往前一推,先前布下的那个无形褶皱瞬间扩大,变成一道半圆弧形的屏障,罩住了两人所在区域。这屏障不挡攻击,也不藏身形,但它能让外面的人搞不清里面到底有几个人、站哪儿、有没有准备好。
“这次不会只守着看热闹了。”方浩终于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上次他们试探,咱们躲着,这次怕是要真动手。”
血衣尊者缓缓站起身,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刚睡醒伸了个懒腰。他抬手一抖袖子,一柄暗红色的短刃从袖中滑出,只露出三寸刀尖,其余部分仍藏在衣下。那刀尖上没光,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被烤化了。
“你控场。”他说,“我撕口子。”
方浩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咧开:“行啊,分工明确。不过提醒你一句——这可是我刚拿证的第一仗,人头归我。”
血衣尊者眼皮都没眨:“你要抢我的补刀机会,我不介意顺手把你一起劈了。”
“哎哟,说得跟真的一样。”方浩笑了一声,眼里却没半点笑意,“你当年追杀我五十年,就为了闻我身上的‘污垢气息’,现在我刚被法则洗了个澡,香喷喷的,你还下得了手?”
血衣尊者冷冷扫他一眼:“味道是没了,但麻烦还在。他们盯的是你掌握的法则之力,不是你的体味。”
方浩耸耸肩:“那不就结了?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谁掉下去都不好捞。”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站定位置。方浩双足微分,重心下沉,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虚抬至胸前,掌心朝上,像是端着什么东西。他体内那股新得的力量还在乱窜,但他已经能勉强牵引一丝,顺着经脉送到指尖。每一次呼吸,手背上的金纹就明灭一次,像是在充电。
血衣尊者则半蹲下来,右膝点地,左手按住刀柄,右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滴血珠浮起,悬在他眉心前三寸处,缓缓旋转。
空气渐渐变得粘稠。
不是因为热,也不是因为湿,而是……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这片空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动静都被吸走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错着推进。
方浩眼角余光扫过远处那三处“空”的地方。它们还在,位置没变,但形状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挪了步子。
他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来了。
不是试探,不是窥视,是冲着命来的那种“来了”。
他没喊,也没动,只是把右手往前轻轻一送,掌心朝前,五指微张。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前方的空气。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确认”——确认这片空间还在不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指尖传来一丝滞涩感,像是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能用。
只要还能碰得到,就能推,能拉,能挡,能砸。
他缓缓吸了口气,把那股还在乱窜的力量压到丹田深处,像关闸蓄水。他知道,接下来不是慢慢磨的时候了。对方学乖了,数量多了,还藏着四个没露头的。这一波要是顶不住,别说人头归谁,骨头渣子都得被人捡回去当研究材料。
血衣尊者也察觉到了变化。
他眉心跳了跳,那滴悬浮的血珠突然裂开,化作七个小点,分别指向不同方向。其中三个点微微发颤,另外四个则完全静止——那是敌人隐藏的位置。
“三息内。”他低声道。
方浩点点头,没说话。
他把左手也抬了起来,两只手背上的金纹同时亮起,像是夜里亮起来的两条萤火虫。他双脚微微挪动,调整站位,确保自己能在最短时间内覆盖最大范围。
血衣尊者的刀尖完全出鞘了,暗红如凝固的血块,没有半点反光。他身体微微后仰,像是拉满的弓,只等那一声弦响。
方浩盯着前方虚空,嘴里忽然蹦出一句:“你说他们要是知道我现在能捏空气,会不会吓得当场改行去卖炊饼?”
血衣尊者冷笑:“他们要是怕这个,就不会来了。”
方浩咧嘴:“也是。毕竟——”
他话没说完。
前方那三处“空”的地方,同时塌陷了一角。
像是有人在墙上捅了三个洞。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腐朽与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