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那枚悬浮在半空的暗红色符印，金纹流转，像是活物呼吸。他慢慢直起身子，肋骨处还隐隐作痛，但没再靠墙。
“它们停了。”他说。
楚轻狂从瓦砾堆里坐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握剑的手指一节节收紧。“不是我打晕的。”
“也不是我讲笑话讲累的。”方浩咧嘴，“是它自己关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动。废墟里静得能听见碎石滚落的声音。六尊傀儡站成一排，掌心朝前，动作凝固，像庙门口摆错位置的门神。
方浩忽然弯腰，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最近那具傀儡的脚背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石头弹开，傀儡纹丝不动。
他又扔了一块，砸在对方膝盖上，依旧没反应。
“看来真歇工了。”他松了口气，扭头冲角落喊，“墨鸦！别蹲那儿装瞎了，该你出场了！”
角落阴影里，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站起。墨鸦拄着木杖走来，脚步不快，每一步落地都敲一下地面，发出轻微的笃、笃、笃三声。
“阵眼定好了？”方浩问。
“裂缝当导槽，省了七成力气。”墨鸦蹲下，手指贴地滑过一道裂痕，“地脉微流还在动，能用。”
“好嘞。”方浩绕着傀儡转了半圈，眯眼打量，“刚才它们三招一停，中间半息空档，不是卡顿，是程序重启。而且——”他指向左侧第三具，“这哥们右腿关节有毛病，第三步必拖半拍，跟楚轻狂说的一样。”
楚轻狂拄剑站起，活动了下肩膀：“你早不说？”
“我哪知道它是不是诈死？”方浩摊手，“万一我刚指出来，它一个回马枪把我脑袋拧下来，你说我多冤？”
“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
“因为它现在连诈都不想诈了。”方浩笑，“你看它们掌心金纹，闪得断断续续，跟油尽灯枯似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它们刚才那一波大招耗太大，现在正在充电。”
墨鸦突然开口：“能量来源是那个符印。”
三人同时看向半空中的暗红符印，它正随着地缝的微光缓缓旋转，掌心金纹明灭不定。
“所以只要干扰它，就能打断充能。”方浩摸下巴，“咱们不用打死它们，只要让它们一直‘没电’，不就结了？”
“说得轻巧。”楚轻狂冷笑，“你去拔电源试试？”
“我不去。”方浩往后退半步，“我去引怪。”
墨鸦已经盘膝坐下，双手贴地，指尖在裂缝间快速移动。淡青色的光丝从地底渗出，沿着裂痕交织成网，渐渐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阵法。
“阵成了？”方浩问。
“差一口气。”墨鸦低声道，“等它们动。”
话音未落，其中两具傀儡手臂微抬，关节咔地一响，迈出一步。
“来了！”方浩猛地往前一扑，故意踩碎一块石板，发出清脆响声。
两具傀儡立刻转向他，步伐加快，直冲而来。
“往阵里带！”墨鸦喝。
方浩边跑边回头，看准位置，一个侧滚翻钻进阵法覆盖区。身后两具傀儡紧追不舍，一脚踏进光网范围。
刹那间，地面青光暴涨。先冲进来的那具傀儡脚步猛地一沉，像是踩进了泥沼，右腿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条腿卡在半空，悬了半息才落下。
“果然！”方浩跳起来，“右腿有问题！机械结构老化，润滑不足，动力传输不畅！”
“你说人话。”楚轻狂在阵外蓄势待发。
“就是它腿不利索，怕摔跤！”方浩大喊，“抓住机会，给它来个绊马索！”
楚轻狂不再废话，剑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射出。他绕到傀儡侧面，剑刃贴地横扫，直取右膝后方接缝。
铛！
火星四溅，剑锋划过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深痕。傀儡单膝一软，差点跪倒，另一条腿急忙支撑，勉强站稳。
但它这一踉跄，动作节奏全乱了。原本三连击的套路被打断，第二拳挥到一半就僵住，第三拳干脆没出。
“三！二！一！”方浩突然高声报数，声音拉得又长又怪，跟市集上叫卖糖葫芦似的。
其余傀儡本已逼近，听到这鬼喊，动作齐齐一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楚轻狂眼神一亮，瞬间明白过来。他不再硬拼，而是专挑对方旧伤猛攻。剑光一闪，直刺膝窝；再闪，挑斩颈后接缝。两剑连出，精准无比。
哐当！
那具傀儡终于撑不住，轰然跪地，双臂撑地维持平衡，掌心金纹剧烈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有效！”方浩兴奋地一拍大腿，“这玩意儿是批量生产的，零件不统一，组装还偷工减料！咱抓它质量缺陷，专打薄弱环节！”
墨鸦仍坐在阵眼，额角已渗出汗珠。他双手压地，维持阵法运转，低声提醒：“阵撑不了太久，速战。”
“听到了！”方浩转身面对剩下五具傀儡，故意张开双臂，“来啊！爸爸这儿有新段子！保证让你们笑到死机！”
五具傀儡齐步向前，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分。地面震颤，裂缝中的金纹再次亮起。
“别硬扛！”方浩大喊，“墨鸦锁阵，楚轻狂点杀！咱们一个一个来！”
他话音未落，已抄起地上一块碎石，朝半空符印附近地面狠狠砸下。
轰！
碎石落地，激起一阵尘土，符印微微一晃，掌心金纹顿时暗了一瞬。
五具傀儡脚步同时一滞，攻势为之一缓。
墨鸦抓住时机，十指猛然下压。阵法光网骤然收紧，将其中两具牢牢困住。它们挣扎迈步，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物，关节吱呀作响，右腿几乎抬不起来。
楚轻狂早已蓄势待发。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灵力灌注剑身，剑刃泛起银白光芒。他纵身跃起，自上而下，直劈其中一具头顶裂缝。
剑锋入缝三寸，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傀儡双目红光骤灭，身体一僵，缓缓倒地，砸出一片烟尘。
剩下的三具傀儡动作明显迟疑。它们没有继续冲锋，而是同时后撤三步，摆出防御姿态，掌心金纹忽明忽暗，像是在重新评估战局。
废墟中央，烟尘未散。
方浩站在阵法边缘，手里还攥着一块备用碎石，目光紧盯前方。楚轻狂单膝点地，剑尖垂地，喘息渐稳。墨鸦盘坐原地，双手贴地，维持阵法不散。
三具傀儡静静矗立，不再进攻。
方浩慢慢直起腰，咧嘴一笑：“看来它们也懂什么叫‘形势比人强’。”
楚轻狂抹了把脸，啐了口血沫：“你少得意，它们还没认输。”
“可也没再打了。”方浩耸肩，“这就叫阶段性胜利。我以前在坊市卖假丹药，只要顾客不当场拆穿，那就是成功销售。”
墨鸦突然开口：“符印在下沉。”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那枚暗红色符印缓缓降下，重新嵌入地面裂缝，金纹收敛，光芒渐隐。
六具傀儡中，三具倒地不动，两具被困阵中无法脱身，最后一具孤零零站着，掌心金纹熄灭，像个报废的铁疙瘩。
方浩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腰：“总算不用挨打了。”
楚轻狂拄剑站起，左肩肿胀未消，但仍挺直了背：“接下来呢？”
“还能咋？”方浩指着前方幽暗通道，“路开了，接着走呗。”
墨鸦收回阵法，青光散去，地面裂缝中的微光也逐渐消失。他扶着木杖站起来，耳朵微动，似乎在倾听什么。
“通道里……有风。”他说。
“有风说明通气。”方浩拍拍他肩膀，“好兆头。”
三人稍作整顿。方浩顺手从倒地的傀儡手上掰下一根手指看了看，摇头：“劣质合金，连炼器铺最次的边角料都不如。真是丢我们修仙界的脸。”
楚轻狂冷笑：“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那口菜刀炼了三年，到现在切豆腐都卷刃。”
“那叫怀旧风格！”方浩瞪眼，“懂不懂什么叫情怀？”
墨鸦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三人一步步走向通道入口，脚步声在空旷废墟中回荡。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黑暗时，方浩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眼那具仍站立的傀儡，眨了眨眼。
“喂，兄弟，下次升级记得换个好点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