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看见那把菜刀虚影转过来的瞬间，黑洞边缘的空气像是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来不及细想，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在青铜鼎上。鼎身嗡鸣，黄光闪了半息就灭，可就这么一瞬，他脑子清楚了。

    

    “别各自为战！”他吼出声，声音劈得震颤，“听我调度！”

    

    墨鸦正咬牙撑着木杖，听见这话手指一抖。他没睁眼——反正也看不见，只凭气息判断方位。方浩的位置没变，但说话的调子变了，不再是慌乱中的试探，而是那种敲铁块时才有的笃定劲儿。

    

    “你还有招？”他低喝。

    

    “有，但得配合。”方浩抹了把嘴角，“你把阵法频率调到‘逆熵共振段’，记得去年我在后山烤鸡时画在地上的那个歪圈吗？照那个来。”

    

    墨鸦愣了一下。“你是说……拿烧烤油当灵纹引子那次？”

    

    “对！就是那次。”方浩眼睛发亮，“你当时说脏，其实那油里混了签到得的‘火鸦脂’，能短暂锚定混乱能量。现在这陷阱也是乱流，咱就用它最讨厌的东西去顶它。”

    

    墨鸦没再问，抬手将木杖插进裂缝深处，三下敲击，这次不是警报节奏，而是慢悠悠的、像打拍子似的咚、咚、咚。地面随之泛起一圈暗红波纹，不像是阵法光，倒像是热油泼在石板上冒的泡。

    

    与此同时，高台另一侧的阴影里冲出一道血影。人还没落地，一蓬血雾已甩向黑洞边缘。那血不是散开，而是自行缠绕成螺旋状，如同一条活蛇撞进灰白气流中。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时候喊救命。”血衣尊者落在残垣上，袖口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吵死了。”

    

    “谁要你救？”方浩喘着气，“是借你一身臭毛病办事！”

    

    血衣尊者挑眉。“哦？说来听听。”

    

    “你修的是血魔功，越脏越强，对吧？这陷阱追求纯粹无序，反倒受不了你这种又乱又有章法的东西。刚才那一手‘浊阳破冥诀’，正好戳它肺管子。”

    

    血衣尊者冷笑：“所以你是看准了我这身‘污秽’能当药引？”

    

    “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方浩咧嘴，露出带血的牙，“现在听好——墨鸦负责搅局，你负责捅破它的运行节奏，我来找命门。咱们三个，谁也别逞英雄，按我说的做。”

    

    墨鸦哼了一声：“你倒是敢安排。”

    

    “我不安排，咱们全得变成倒着走路的傻子。”方浩盯着沙盘底部不断跳动的符环，“你看那些数字，乱跳是假象，其实每九息一次重置。它以为我们抓不住空档，可它忘了——老子每天签到都靠抢时间，早练出来了。”

    

    他说着，忽然抬手一指黑洞边缘刚裂开的一道缝隙：“就是现在！尊者，往里灌血气！”

    

    血衣尊者二话不说，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出。血雾化网，罩住裂缝边缘，硬生生把扩张势头压了回去。灰白气流猛地一滞，仿佛机器卡壳。

    

    墨鸦立刻抓住时机，木杖一顿，压缩已久的混沌逆转阵能量顺着裂缝轰入。两股力量在内部交汇，发出一声闷响，整个高台晃了三晃。

    

    “成了？”墨鸦问。

    

    “差一点。”方浩闭眼感知，额头青筋跳动，“它的核心还在转，只是慢了半拍。弱点就在下次重置前那零点几息，必须精准打进。”

    

    “那你打算怎么打？”血衣尊者皱眉，“你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

    

    “我不用动手。”方浩睁开眼，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信我一次——等我喊‘点火’，墨鸦松最后一道锁，尊者断血网收尾，中间那口气，我来补。”

    

    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言，点头。

    

    方浩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双手按在青铜鼎残片上。识海中那丝微弱的终极法则之力缓缓调动，像在拨一根极细的弦。他不敢快，也不敢慢，全神盯着黑洞运转的节奏。

    

    八息。

    

    七息。

    

    ……

    

    三息。

    

    “准备——”他声音压低。

    

    墨鸦手指搭在木杖顶端，血衣尊者掌心凝聚血漩。

    

    两息。

    

    一息。

    

    “点火！”

    

    墨鸦松手，逆转波轰然释放；血衣尊者猛然收掌，血网断裂瞬间爆出刺目红光；方浩则将全部精神集中于那一丝法则之力，如针尖刺入般命中重置间隙的核心波动。

    

    刹那间，黑洞发出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旋即停止吞噬。灰白气流迅速退散，沙盘残骸缓缓沉降，九根石柱接连崩塌，化作飞灰。

    

    高台震动停止。

    

    三人瘫坐在地，谁也没力气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墨鸦动了动耳朵。“通道开了。”

    

    众人抬头，只见废墟深处延伸出一道光路，笔直指向前方幽暗通道。光不强，但稳定，不像之前那样闪烁不定。

    

    “总算活着出来了。”方浩撑着鼎片站起来，腿还在抖，脸上却笑得像个刚骗到灵石的贩子，“我就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连这种鬼地方都能找到突破口。”

    

    “你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血衣尊者冷冷看他一眼，右臂黑纹隐隐发烫，显然刚才那一战没少受伤。

    

    “我不是救世主。”方浩拍拍身上灰，“我是那种专门拆你台的人。你要灭世，我偏要通关；你要搞无序，我偏要讲规矩。”

    

    墨鸦拄着断杖起身，耳朵微动，仍在监听通道动静。“里面还有能量残留，不太平。”

    

    “当然不太平。”方浩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新开通道入口前三步处，回头招呼，“这才哪到哪儿？要是轻轻松松就走到底，那多没意思。”

    

    血衣尊者没动，站在高台残垣上冷冷扫视四周。他没说留下，也没说离开，只是袖子一甩，擦掉溅在脸上的血点。

    

    方浩也不催，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铜鼎残片。表面裂了几道缝，但还能用。他想起什么，忽然一笑：“你说奇怪不奇怪，最后那把菜刀虚影，明明是我送给炊事班的老古董，怎么也会被扯进来？”

    

    “因为它认你。”墨鸦淡淡道，“哪怕藏得再深，改头换面，它也知道你是谁。”

    

    “哟，还会说好听话了？”方浩乐了，“看来这趟没白来，至少把你这张冰脸撬开条缝。”

    

    墨鸦没接话，只轻轻敲了下断杖，算是回应。

    

    通道内的风渐渐吹了出来，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含杀机。

    

    方浩转身面向黑暗，握紧手中残片。他的影子被前方微光拉长，投在碎裂的地面上，像一把出鞘未尽的刀。

    

    墨鸦单膝跪地稍作调息，耳廓微微抖动，捕捉着通道深处细微的能量涟漪。

    

    血衣尊者终于跃下残垣，步伐沉稳地走到右侧，与另外两人形成三角站位。他没看他们，只盯着前方，仿佛那里站着某个只有他看得见的对手。

    

    方浩吐出一口浊气，迈步向前。

    

    第一步落下，地面没有震动。

    

    第二步，光路微微亮了些。

    

    第三步停住。

    

    他忽然抬起左手，对着虚空做了个抓握动作，嘴里嘀咕：“要是这时候能签到一下就好了，说不定抽个防滑鞋出来，这地太碎，容易崴脚。”

    

    话音未落，远处通道拐角处，一块石砖无声翻转，露出下方嵌着的一枚暗红色符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