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保持着低头看石头的姿势，掌心那股热劲儿像是活物，顺着指缝往上爬。他刚想把石头往怀里塞，脚底猛地一沉，整条通道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

    “哎哟！”他踉跄半步，手肘撞在岩壁上，疼得直抽气。

    陆小舟直接摔坐在地，怀里的灵草差点脱手，她慌忙搂紧，膝盖蹭破一层皮也顾不上。墨鸦原本靠墙站着，这会儿整个人被震得扑向前，硬是用手撑住地面才没趴下。他眉头一拧，十指立刻翻动，指尖划出几道残影。

    “不对。”他声音低哑，“不是余波。”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像是冰面裂开。三人抬头，只见岩顶一道细缝迅速蔓延，灰白粉末簌簌落下，落在肩头像雪，却带着灼烧感。方浩抬手拍了拍肩膀，皮肤火辣辣的，留下一条红痕。

    “这土能咬人？”他甩了甩手。

    墨鸦没理他，十指结印更快，嘴里念着短促的音节。一圈淡青色光纹从他指尖荡出，贴着地面扩散，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阵法，将三人围在中间。阵纹刚成型，四周空气就凝滞了一下，仿佛有层看不见的膜罩了下来。

    可不到两息，阵纹边缘开始闪烁，像油灯快灭时的抖动。墨鸦咬牙，手指猛地往下一压，阵法重新亮起，但只撑了片刻，又暗下去三分。

    “撑不住。”他喘了口气，“空间结构在崩，灵气乱得没法用。”

    方浩低头看手里的石头，符文流转比刚才快了一倍，热度也蹿得更高，烫得他换了个手捧着。“你别说，我还真觉得它挺高兴。”

    陆小舟抬头瞪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发出声。她抱着灵草往后缩了缩，眼睛死死盯着通道深处。

    那边黑得不像寻常的暗，而是像水一样流动的浓影，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实体，更像是一团不断扭曲的力场，忽明忽暗，节奏和石头的发热频率竟有些同步。

    “我明白了。”方浩突然说，“咱们以为是拿了钥匙开门，其实……是给人家按了门铃。”

    墨鸦冷笑：“现在讲冷笑话，来得及吗？”

    “我不是开玩笑。”方浩把石头举到眼前，“这玩意儿一激活，外面的东西就闻着味儿来了。你看头顶那缝，越裂越大，底下也开始抖了，这不是自然塌方，是有人——或者有东西——在外面使劲推门。”

    他说着，把手伸向头顶裂缝下方。一股异样的风从缝里灌下来，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压得人胸口发闷。他的袖口被吹得猎猎作响，石头表面的符文忽然一闪，那股风像是被吸引，猛地拐了个弯，直冲石头而来。

    “卧槽！”方浩赶紧缩手，石头却在他掌中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

    墨鸦脸色变了：“别乱试！你这是在喂它能量！”

    “我没动啊！”方浩苦笑，“它自己吃的！”

    话音未落，整条通道猛然一晃，三人齐齐摔倒。陆小舟惊叫一声，灵草脱手飞出，滚到阵法边缘。她不顾一切扑过去捞，刚抓到草叶，脚边地面“啪”地裂开一道口子，足有手臂长，边缘泛着幽蓝微光，像烧红的铁丝。

    她吓得缩脚，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墨鸦强撑起身，冲过去补阵。他指尖划破掌心，血珠滴在阵眼上，阵法瞬间亮起，勉强把裂缝隔开。可他刚松一口气，阵纹“噼啪”炸开两处，裂口扩大，蓝光窜出半尺高，像火焰般摇曳。

    “七息。”他咬牙，“最多七息，阵要碎。”

    方浩盘腿坐下，把石头放在双膝之间。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默念：“签到。”

    系统没反应。

    他又念了一遍。

    还是没动静。

    “靠，这时候掉链子？”他睁眼瞪着手心，“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你这是要让我原地升天？”

    石头还在发烫，符文转得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圈光晕。他盯着那光，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腰后——《残缺阵图》还在。他抽出书，翻开第一页，发现原本空白的页角，不知何时浮现出几道极细的线条，歪歪扭扭，却和石头上的符文极为相似。

    “原来你早留了后手？”他咧嘴一笑，随即又皱眉，“可这也不是说明书啊，总不能让我照着描吧？”

    头顶裂缝又扩了一圈，碎石砸在阵法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像有人在上面敲鼓。地面每震一次，裂缝就多一条，空气中那种“重”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呼吸都变得吃力。

    陆小舟抱着灵草缩在角落，额头冒汗，手指死死抠住岩台边缘。她看着方浩，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墨鸦单膝跪地，双手按在阵眼两侧，指尖渗血，阵法光芒忽明忽暗。他声音沙哑：“你再不动手，我们三个就得埋这儿了。”

    方浩盯着石头，突然道：“你说这玩意儿是钥匙，那锁眼在哪？”

    没人回答。

    他自言自语：“既然是钥匙，就得有人用。没人开门，钥匙再灵也没用。可要是……用的人就是我呢？”

    他慢慢抬起手，把石头贴在眉心。

    一瞬间，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不是疼，而是一种极度的“满”——无数杂乱的信息硬塞进来，像有人把整条街的吆喝声同时灌进耳朵。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但他没松手。

    他咬牙，强迫自己去“听”那些信息。起初全是噪音，后来隐约捕捉到一丝节奏——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和石头符文的流转完全一致。

    “同步……”他喃喃，“得跟上它的节奏。”

    他调整呼吸，试着让心跳配合那股波动。一下，两下……渐渐地，脑子里的噪音弱了些。他感觉到石头在“回应”他，热度不再烫人，反而变得温和，像晒着太阳。

    可就在这时，通道深处那团扭曲的力场突然剧烈翻涌，像被惊醒的野兽。整个空间猛地一沉，仿佛脚下没了支撑。墨鸦的阵法“砰”地炸开，碎石如雨落下。

    “六息！”墨鸦嘶吼，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催动阵图残纹，勉强撑起一层薄光。

    方浩额头渗出冷汗，眉心贴着石头的手指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就能摸到那股节奏的源头。可时间没有了。

    陆小舟突然站起身，把灵草塞进阵法残存的光圈里。草叶接触到光纹的瞬间，根部黑土微微颤动，冒出一丝极淡的绿烟。那烟一升起来，就被石头吸了过去。

    “你干嘛？”方浩惊问。

    她没答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急切，像是在催促。

    他明白了。

    “行，拼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全部心神沉入眉心。

    那一刹那，他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咔哒”。

    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这次，是从他脑子里响起来的。

    石头的热度骤然升高，符文疯狂旋转，几乎刺眼。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内部传来，像是要把他的意识扯进去。他咬紧牙关，手指掐进掌心，硬是没松开。

    头顶的裂缝停止了扩张。

    地面的震动缓了一瞬。

    就连通道深处那团力场，也停滞了一下。

    墨鸦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有效？”

    方浩没说话。他双眼紧闭，脸色发白，额角青筋跳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石头紧紧贴在眉心，符文流转越来越快，和他的呼吸、心跳逐渐同步。

    陆小舟蹲回角落，双手抱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墨鸦抹了把脸，重新结印，试图加固阵法。可他的手刚抬起，地面又是一震，比之前更猛。他手指一抖，印诀散了。

    “来不及了。”他低声说，“你再不找到办法，我们都得完。”

    方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快了……就差一点……”

    他感觉到，那股节奏的尽头，藏着一道门。

    而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钥匙，准备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