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正斜照在方浩脚边，那道浅浅的银痕还在微微发亮，像是地底有东西在轻轻呼吸。他盘坐未动，眼皮底下眼珠缓缓一转，识海中刚理顺的法则碎片还带着余温，但脚下这股脉动却越来越清晰，不像是自然波动，倒像是——有人在敲门。

    他睁开眼，没出声，只抬手摸了摸鼻尖。

    “剑齿虎。”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穿透夜风。

    剑齿虎耳朵一抖，尾巴从地上卷起来，原本伏着的身子慢慢撑起，四爪抓地，目光投向方浩。它没问什么事，这种时候，宗主开口，它只需要听命令。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前走了三步，停在之前光桥落点的位置。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望了眼东北方那座断峰的虚影，雾气缭绕，山体残破，像被谁啃了一口的饼。

    “你还记得墨鸦那阵法埋在哪吗？”他问。

    剑齿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低头嗅了嗅，然后慢吞吞走到左侧一块青石旁，用右前爪在地上划了个圈。

    方浩走过去，蹲下，手指顺着石缝往下探，触到一丝凉意。他咧嘴一笑：“还真是个钥匙孔。”

    他站起身，冲剑齿虎点了下头：“踩进去，轻点，别把老祖宗的家底震塌了。”

    剑齿虎眯了眯眼，似乎有点不满这比喻，但它没抗议，抬起前爪，对着那块青石中间的凹陷处，轻轻落下。

    咚。

    一声闷响，不像石头碰石头，倒像是敲在了铜钟上。

    地面银纹猛地一跳，像是被惊醒的蛇，迅速沿着地势蔓延，往四周扩散。空中那道由光点串联的轨迹也跟着一颤，开始缓缓旋转，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咔”地一声，像是齿轮咬合，整条光轨瞬间拉直，直指断峰方向。

    紧接着，雾中传来一声裂帛般的声响。

    一道扭曲的光门从断峰半山腰撕裂而出，边缘泛着不稳定的波纹，像是水面被硬生生掰开了一道口子。门内透出微弱的光，颜色说不清是金是白，但那股气息——方浩鼻子一抽，差点笑出来。

    “哎哟，这味儿熟啊。”

    那是终极法则的味道，纯得不能再纯，浓得像是炖了三天的骨头汤，光闻一口就能让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当场走火入魔。

    可就在他想再靠近点的时候，光门边缘突然涌出一股灰黑色的气流，贴着地面往外爬，像毒蛇吐信。方浩抬手一挡，指尖刚碰到那黑气，立刻感到一阵麻痒，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焦黄。

    他缩手甩了甩：“啧，还带防腐剂的？”

    剑齿虎低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尾巴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那黑气流动的方向。

    方浩皱眉：“这玩意儿不对劲，看着像废气，其实是熵残留。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想了想，忽然伸手往袖子里一掏，低声喝道：“貔貅！”

    袖口一鼓，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腾空跃出，落地时已经展开身形，四蹄踏空，尾巴高高翘起，一对小翅膀扑棱两下稳住姿态。貔貅睁眼，金瞳扫过光门，鼻子抽了抽，随即张嘴——

    不是吼，也不是喷火。

    是一股乳白色的液体，从它胃袋深处涌出，像牛奶混了晨露，洒在空中立刻化作薄雾，笼罩住光门前的区域。

    灰黑气流一碰到这雾，立刻发出滋滋声响，像是雪落在热锅上，迅速收缩、蒸发。通道边缘的波纹也渐渐平稳下来，扭曲感减弱，露出内部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

    貔貅喘了口气，翅膀微微发颤，显然这一招耗得不轻。

    “干得不错。”方浩拍拍它的脑袋，“回头给你加餐，整只烤兔，不剥皮。”

    貔貅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悬浮在前，胃袋起伏不定，持续喷吐净化灵液。

    方浩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通道入口前三尺处，一手掐诀护住周身，另一只手按在胸前，像是在感应什么。他没急着进去，反而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面。

    银纹还没完全褪去，仍在缓慢流动，像是地下有条河，刚刚被唤醒。

    他忽然笑了：“我说这块地怎么一直等我，原来不是等我，是等这扇门开。”

    剑齿虎走到他左后方五步远的位置，趴下，前爪分开，耳朵不停抖动，监听四周动静。它知道，这种时候最怕有人趁乱搅局。

    貔貅的净化雾还在持续，通道内的黑气已被压回深处，不再外溢。那条小径越发清晰，尽头似乎有光，但看不真切，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方浩抬头，望着那扇门，眉头微皱。

    “里面那股法则气息太浓了，浓得有点假。”他自言自语，“像是特意摆出来给人闻的。”

    貔貅喷雾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思考这话的意思。

    方浩没再多说，只是把手从胸前收回，握紧了腰间那枚不起眼的青铜小鼎。鼎身冰凉，但他心里踏实。

    他知道，这种地方，越像馅饼，越可能是陷阱。

    可不去，又不行。

    他转身看了眼剑齿虎：“你待在这儿，守好入口。要是我半天没动静，你就拿石头砸门，听见没？”

    剑齿虎眨了眨眼，没表示同意也没反对，只是把脑袋往爪子下一压，摆出一副“你爱咋咋”的表情。

    方浩又看向貔貅：“你继续喷，别停，我进去看看情况，最多一刻钟。”

    貔貅打了个嗝，又是一口灵液喷出，雾气更浓。

    方浩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

    他走到光门前，伸手试探性地穿过那层净化雾，指尖再次触到通道边缘。这次没有麻痒，皮肤完好无损。

    他点点头，正要抬脚跨入——

    突然，脚下地面又是一震。

    不是震动，是跳。

    像是心脏搏动。

    他低头一看，发现脚边那道银痕竟然向上延伸，直接连到了光门底部，形成了一个闭合的环路。与此同时，空中那道光轨轻微偏移，不再是直指断峰，而是微微倾斜，指向了更深处的一片虚空。

    方浩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感情这门还能升级？”

    貔貅喷雾的动作没停，但眼神明显变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方浩不再犹豫，一脚踏进了光门。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通道边缘的波纹忽然凝固了一瞬，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一道极淡的金色符文从他背后一闪而没，融入门内。

    外面，剑齿虎耳朵猛地一竖，抬头望向通道。

    貔貅也停了下来，胃袋停止起伏，金瞳直勾勾盯着那扇门，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几息之后，一切恢复如常。

    净化雾依旧弥漫，通道稳定开启，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样从未发生。

    剑齿虎低下头，重新趴好。

    貔貅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喷雾。

    月亮挂在山顶，洒下清辉。

    光门前，三步之外，一只老虎守左，一头神兽悬前，静默无声。

    通道内，方浩的身影早已不见，只剩那条小径蜿蜒深入，尽头有光，也有风，吹动一片看不见的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