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红光还在往上爬。

    

    方浩的鞋底刚落下，地面就传来一阵震动，像是有东西在那只脚。

    

    “别急。”他说，“这链子会疼。”

    

    楚轻狂停下，剑已经出了一半。他看了眼前方悬浮在空中的光带——那不是铁链，也不是绳索，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丝线，颜色混杂，时明时暗。它们绕着中间一个模糊的人影打转，一圈又一圈，像织布机上的线，密不透风。

    

    那人影蜷缩着，没有动作，也没有呼吸的起伏。可方浩知道他还活着，因为每过七息，那团光带就会轻轻抽搐一次，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

    

    “你看出门道了？”楚轻狂收了剑，低声问。

    

    “看出来了。”方浩蹲下，手指贴地，“它在等我们动手。”

    

    他话音刚落，地面纹路突然跳了一下，震得他指尖发麻。脑海里立刻响起提示声：“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因果节点预判符”×1。”

    

    一张薄纸出现在掌心，表面写着几个小字：**第七道，第七息，断则安。**

    

    方浩笑了：“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他把符纸按进额头，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眼前的世界变了。那些乱糟糟的丝线现在有了编号，从一到九十九，横竖交错，组成一张网。其中第七根主因之线正在变淡，每隔七次心跳，就会完全透明一次。

    

    “就是现在。”方浩抬头，“第七道，第七息，挑断，别砍。”

    

    楚轻狂点头，不再多问。他拔剑出鞘，但没有挥，而是将剑尖对准那根即将虚化的线，手腕一抖，剑身如针，轻轻一点。

    

    剑灵离体，化作一道细芒，顺着剑尖滑出，精准刺入那根因果线的中段。

    

    没有声音。

    

    也没有爆炸。

    

    就像剪断一根头发丝那样简单。

    

    可就在那一瞬间，整个空间猛地一沉。墙壁上的红纹开始剧烈搏动，像是血管爆裂前的抽搐。空中的人影忽然扭曲，身体被一股无形力量拉扯，往深处拽去。

    

    “来了！”方浩低喝一声，左手紧握因果解码石，右手拍地。

    

    金光炸开，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混乱的丝线重新归位，躁动的空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有远处还有余波在荡，一圈圈往外推，撞上石壁后反弹回来，又被金光压下去。

    

    人影落地，滚了半圈，停住。

    

    他趴在地上，肩膀微微起伏。

    

    过了几秒，慢慢抬起一只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

    

    方浩没上前扶，也没说话。他盯着那根已经被斩断的因果线，发现它并没有消失，而是缩回了黑暗深处，像蛇退进洞穴。

    

    他知道这还没完。

    

    楚轻狂喘了口气，额角有汗滑下来。他把剑收回鞘里，靠坐在断裂的台阶边，手还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再出。

    

    “成了？”他问。

    

    “链断了。”方浩说，“人出来了。”

    

    地上的人终于坐了起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长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荡荡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忘了自己是谁。他转头看向两人，目光在方浩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到楚轻狂的剑上。

    

    然后，他张嘴，声音沙哑：“……谢。”

    

    只有一个字。

    

    但他点了头，幅度很小，却很认真。

    

    方浩这才松了口气，把解码石收进怀里。他站起身，走到那人身边，半蹲下：“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人眨了眨眼，点头。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那人摇头。

    

    “记得做过什么事吗？”

    

    他又摇头，但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舒服的画面。

    

    方浩没再问。他回头看了眼楚轻狂：“通知墨鸦他们别往下走了，这段路暂时封死。”

    

    “你不下去了？”楚轻狂问。

    

    “得有人守着他。”方浩指了指新生意识体，“刚脱困，魂不稳，万一被刚才那股震荡带回轮回，咱们白忙一场。”

    

    楚轻狂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符，掐了个诀，扔向通道上方。符纸飞出去一段距离，炸成一团蓝光，随即熄灭。

    

    下方恢复安静。

    

    只有墙壁上的红纹还在缓慢跳动，频率比之前低了很多。

    

    新生意识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忽然伸手碰了碰地面。他的指尖刚触到石板，墙上的一段纹路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旁边一块碎石浮了起来，悬在半空，轻轻旋转。

    

    “他会控场？”楚轻狂挑眉。

    

    “不是控场。”方浩看着那块石头，“是共鸣。这片地认他。”

    

    话音未落，新生意识体又抬手，这次是对着头顶。他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下一秒，空气中出现一道裂痕，不大，只有一尺长，边缘泛着微光。裂痕里面，隐约能看到一片星空，旋转缓慢，星点清晰。

    

    方浩眯起眼：“那是……记忆残片？”

    

    楚轻狂站起身：“你要不要试试问他？”

    

    方浩正要开口，那人却先动了。他收回手，裂痕自动闭合，然后看向方浩，嘴唇动了动，说出第二句话：“你……不该来。”

    

    气氛一下子变了。

    

    方浩没笑，也没反驳。他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等下文。

    

    那人却没有再说。他闭上眼，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接收什么信息。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变了，多了点清明。

    

    “外面……有眼睛。”他说，“一直在看。”

    

    “哪边？”楚轻狂手按剑柄。

    

    “ everywhere。”那人吐出这个词，又意识到不对，改口，“到处都是。”

    

    方浩皱眉：“你是说，有人在监视这里？”

    

    那人点头：“从你们踏进来那一刻就开始了。宿命链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设的局。我是钥匙，也是诱饵。”

    

    楚轻狂冷笑：“还挺会玩。”

    

    方浩却没笑。他想起签到时拿到的那张符纸上写的“断则安”，现在看来，断是断了，但不安。

    

    他转身看向通道深处。那里依旧漆黑，红光已经退到很远的地方，几乎看不见。可他知道，

    

    “你能不能走？”他问新生意识体。

    

    那人试着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撑住。他点点头。

    

    “行。”方浩说，“那你跟紧我。楚轻狂，你断后，注意背后。”

    

    三人开始移动。

    

    新生意识体走在中间，脚步还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经过刚才那块浮石的位置时，他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地面。

    

    方浩察觉异样，也停下。

    

    下一秒，那人弯腰，从石缝里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枚铜钱。

    

    表面锈迹斑斑，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两个字：**通宝**。

    

    可当那人把它翻过来时，背面的图案让方浩瞳孔一缩。

    

    那是一个符号。

    

    三道弧线环绕一颗眼睛。

    

    和玄天宗典籍里的“记忆之瞳”一模一样。

    

    “你从哪拿的？”方浩问。

    

    那人摇头：“它……叫我捡。”

    

    方浩接过铜钱，手指刚碰到，耳边就响起一阵极轻的铃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他抬头，看向通道尽头。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