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屑从裂开的缝隙里钻出来。
方浩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刚才那道细缝已经闭合,可空气里残留的波动还在皮肤上爬。他低头看手腕上的伤痕,血珠凝成一点,没再往下滴。
貔貅从后头小跑过来,肚子瘪了一圈,走路有点晃。它停在方浩脚边,张嘴打了个嗝,吐出一小团乳白色的液体。那东西浮在空中,像一块会呼吸的凝脂。
“你行不行?”方浩问。
貔貅翻了个白眼,尾巴甩了甩,一头撞向地面。它的角碰到石板的瞬间,整片区域震了一下。乳白色液体炸开,化作无数细丝,顺着裂缝渗进去。
地底传来低鸣。
墨鸦靠在一根断柱旁,手指一直在敲。三下,停住,再三下。他忽然抬头:“别让灵液碰到底下那圈纹路。”
“为什么?”
“它在动。”墨鸦说,“不是被冲开的那种动,是……自己醒过来。”
方浩蹲下身,手掌贴地。震动从掌心传上来,节奏很熟。他想起来,三天前陆小舟种灵种的时候,根须扎进地下的频率也是这样。
“原来连着。”他说。
灵液继续蔓延,但在靠近纹路的地方慢了下来。那些刻痕开始发光,淡金色,一亮一灭,像是在回应什么。貔貅喘了口气,趴在地上不动了。它的肚子彻底塌了下去,耳朵微微抖着。
“够了?”方浩问。
貔貅点点头,眼睛闭上。
灵液停在纹路边缘,形成一圈薄雾。雾气里有影子闪,看不清是什么。方浩伸手想拨开,墨鸦突然出声:“等等。”
他指尖又敲了三下。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短,急,带着回音。
“有人在听。”墨鸦说。
方浩收回手,从怀里摸出青铜鼎。这玩意儿平时当锅用,煮过猫饭也炖过蛇胆。他把它放在最大的一道纹路上。
鼎刚落地,就响了。
不是声音,是感觉。方浩的牙根发酸,像是咬到了冰。他立刻闭眼,心里默念:“签到。”
“叮!今日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导灵符(一次性)”
一张黄纸出现在手里。他看也没看,直接拍在鼎底。
地面猛地一颤。
灵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哗地一下涌进纹路。金光从地下炸起,一道接一道,连成网。远处的断墙开始摇晃,几块石头滚下来,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方浩站着没动。
他知道现在不能退。
光网越扩越大,最后把整个解码站都罩了进去。中央的空气扭曲了一下,浮出几个字:
“……协议·层级一·净熵守则·执行条件:纯源共鸣……”
字是半透明的,颜色偏蓝,笔画边缘有细微的波纹。它们不落地,也不散,就那么挂着。
墨鸦的手指在玉简上滑动。他的动作很快,但每划一下都会停顿半秒,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第三行缺了两个音节。”
“能补吗?”
“得再试一次。”墨鸦摇头,“这次只出来了三十七个字符,上一次的频率对不上。”
方浩盯着那行字。他发现最后一个字的末尾在闪,频率和貔貅喷灵液时的节奏一样。他转头看貔貅,这货已经睡着了,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你还能来一口不?”他踢了踢貔貅的腿。
貔貅睁开一只眼,打了个哈欠,又闭上。
“不行了。”方浩自己回答,“这玩意儿三天才吐一次,上次刚用过。”
他摸了摸青铜鼎。鼎身还在震,但比刚才弱了。导灵符烧成了灰,顺着风飘走。他知道不能再催,不然鼎可能裂,貔貅也可能伤着。
墨鸦忽然抬手:“别动。”
他耳朵动了动。
“又有信号进来。”
方浩屏住呼吸。
那行字开始变。最后一个字的笔画延长了一点,多出一个弯钩。紧接着,下方浮出新的一行,只有三个字:
“……需……载……体……”
然后光就暗了。
金线缩回地下,灵液蒸发干净。风穿过柱廊,吹起一片灰。方浩站在原地,手还按在鼎上。
“记下了?”他问。
墨鸦点头:“三个新字符,频率比刚才高两度。”
“看来得换个法子。”方浩把鼎拎起来,往肩上一扛,“硬灌不行,得调频。”
他看向地上的纹路。那些光已经消失,可痕迹还在。他蹲下,用手指沿着其中一道划过去。土很松,像是刚翻过。
“这些纹路是从灵种根须长出来的?”他问。
墨鸦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陆小舟种的时候,根须往下钻了七寸。第二天早上,地上就多了这些刻痕。当时没人注意。”
“所以它一直在长?”
“嗯。每天长一点,方向不变,直奔这个位置。”
方浩站起来,环顾四周。解码站原本是个圆环形结构,中间凹下去一块。他刚才站的位置正好是圆心。
“咱们一直搞反了。”他说,“不是我们找协议,是协议在找我们。”
墨鸦没说话,只是把玉简收进袖子。
远处传来脚步声。方浩抬头,看见几个穿灰袍的人影站在外围。他们没靠近,就那么看着。其中一个抬起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像是在画圈。
方浩没理。他把鼎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锈铁片。这是之前贴在权杖底下的那块,现在表面有些发烫。
他把铁片放在鼎口。
铁片不动。
他又敲了三下鼎壁。
这次铁片跳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钥匙插进了锁眼。
墨鸦突然说:“它在等下一个信号。”
“什么样的信号?”
“干净的。”墨鸦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有杂音,没有干扰。就像……第一次听见钟声那样。”
方浩咧嘴笑了:“你是说,得再来一次净化?”
墨鸦点头。
方浩转头看貔貅。这货睡得正香,嘴角还有口水流出来。
“叫醒它也没用。”他说,“得等三天。”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把青铜鼎一脚踹翻。鼎倒在一边,发出哐当一声。
“那就等。”他说,“反正协议也不跑。”
他走到断墙边,靠着坐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天空的裂缝。那道口子还在,只是比刚才窄了。
墨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没说话。
过了很久,方浩忽然开口:“你说,要是下次灵液喷出来,刚好赶上钟声,会怎么样?”
墨鸦手指动了动:“可能会打开更多。”
“那要是钟声先响,灵液再喷呢?”
“不知道。”墨鸦说,“但我觉得……顺序很重要。”
方浩点点头,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还没用完的静音符。他本来以为这东西废了,现在看来,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他正想说什么,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很轻,像是有人在底下轻轻敲门。
墨鸦的手指立刻搭上玉简。
方浩抬起头。
天空的裂缝边缘,出现了一道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