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裂开的瞬间，方浩后退半步。
那行字浮在空中，像是谁用指尖蘸着光写上去的。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权杖往地上一顿。杖底还沾着刚才地脉里带出来的湿泥，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楚轻狂从百丈外跃来，落地时踩碎了两块砖。他喘着气，剑已经出鞘一半。
“又闹妖？”他问。
“不是闹。”方浩指了指那八个水珠围成的圈，“是申请。”
“申请什么？”
“进观测站。”
楚轻狂抬头看去。远处高台上，黑色半球形屏障静静悬浮，表面金纹流转，像有生命般缓缓呼吸。他咧嘴一笑：“好啊，那就敲门。”
话音未落，人已冲出。长剑挽出九道影子，瞬间合成一座微型剑阵，直撞屏障。
轰！
白光炸开，涟漪荡向四周。屏障纹丝不动，反震之力让楚轻狂连退七步，嘴角渗出血丝。
“滑不留手。”他抹了把嘴，“打不中实处。”
第二剑接踵而至。剑阵压缩成一线，刺向同一位置。结果一样，只激起一圈波纹，随即消散。
第三剑、第四剑……连续九次，每一次都精准命中前一次的落点。可屏障就像会挪动似的，每次都差那么一丝对不上劲。
楚轻狂收剑站定，胸口起伏。“它在变频。”
方浩点头。“打得再快也没用，人家压根不接招。”
两人并肩站着，盯着那漆黑如墨的屏障。金纹每七息完成一轮循环，生灭之间带着某种节奏。
阴影里走出一人。血衣尊者戴着银白手套，手里捏着一块素绢，慢条斯理擦着手。
“你们这是打架。”他说，“不是破阵。”
楚轻狂扭头：“你懂？”
“这屏障靠共振锁死。”血衣尊者指向屏障某处，“三重符文叠加的位置，就是它的命门。但它每七息调一次频，你打过去的力量，全被卸进了虚空。”
方浩眼睛一亮：“所以得跟它同频？”
“你要说是唱戏搭台也行。”血衣尊者冷笑。
方浩立刻闭眼，心中默念：“系统，签到。”
“叮！今日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能量共鸣石（一次性使用）”
掌心一凉，一块晶石出现。通体透明，内部有波纹一圈圈荡开，像是能听见声音。
“来得正好。”方浩睁开眼，把晶石托在手心，注入灵力。
晶石嗡鸣而起，释放出一道波动。那频率，竟与屏障金纹的循环完全一致。
楚轻狂立刻明白过来。他收剑归鞘，双手结印，重新构筑剑阵。这一次，剑气不再狂暴，而是随着晶石的节奏，一浪推一浪，缓缓积蓄。
血衣尊者站在原地，没再说话。他盯着屏障，眼神难得认真。
方浩低声道：“等它心跳到第五下，咱们送它一曲二重奏。”
楚轻狂点头。
晶石波动稳定，屏障金纹跳动。第六轮即将开始的刹那——
“就是现在！”血衣尊者突然开口。
楚轻狂猛然睁眼，剑阵化刃，直劈而出！
这一剑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清脆如玻璃碎裂的“咔”。
屏障表面，裂开一道细缝，不足半寸。但足够了。
幽暗空间在缝隙后浮现。断裂的锁链漂浮其中，星图残片缓缓旋转，隐约传来低语，像是远古意志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裂缝维持了十息，开始愈合。边缘的金纹像活物般蠕动，一点点将缺口缝合。
“够了。”方浩抬手，拦住还想再攻的楚轻狂。“我们已经拿到门票了。”
楚轻狂喘着气，笑了：“下次我要斩得更宽。”
“下次？”方浩看了他一眼，“你还想再来？”
“当然。这活儿比砍人有意思多了。”
血衣尊者退后五步，重新隐入阴影。他依旧擦着手，动作没停，但眼神变了。他盯着那愈合的裂缝，嘴唇微动，说了句谁都没听清的话。
方浩没在意。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开始画图。
“这是啥？”楚轻狂凑过来。
“维修单。”方浩一边画一边说，“以后谁要借用剑阵破障，先交五十块上品灵石押金，损坏照价赔偿。”
“你当这是租铺面呢？”
“修仙界也得讲规矩。”方浩写完，在底下按了个手印，“你看，连血魔都懂排队等时机，咱们更要守秩序。”
楚轻狂摇头：“你这脑子，真是炼废了。”
方浩不理他，把纸塞进石缝，压了块石头。
“好了。”他说，“下一个。”
血衣尊者忽然开口：“你以为它欢迎你们？”
三人同时转头。
“什么？”
“那句话。”血衣尊者指了指地面，那里水珠早已蒸发，字迹消失，“‘我也想试试’——不是邀请，是警告。”
方浩皱眉：“什么意思？”
“里面的东西。”血衣尊者声音低了几分，“不是等着被唤醒的宝藏。它是被关进去的。”
空气静了一瞬。
楚轻狂笑了：“那你当初干嘛还帮我们？”
血衣尊者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戴着手套的指尖，然后轻轻拂过唇边，像是在擦拭根本不存在的血渍。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管它是囚徒还是祖宗，反正门已经开了条缝。接下来的事，就得靠手艺了。”
他看向楚轻狂：“准备下一波攻击方案了吗？”
“早想好了。”楚轻狂拔剑出鞘，剑尖在地上划出几道线，“这次我主攻频率匹配，你负责供能，让共鸣石多撑一会儿。”
“不行。”方浩摇头，“晶石只能用一次，现在已经快耗尽了。”
楚轻狂愣住：“那怎么办？”
“换个法子。”方浩从怀里摸出一块锈铁片，“还记得这个吗？”
楚轻狂瞪大眼：“这不是当年拍卖会上你卖给我那块破铁？说是剑冢钥匙？”
“没错。”方浩把铁片放在掌心，“其实它不是钥匙，是调频器。”
“啥？”
“签到系统出品。”方浩笑了笑，“每次签到后排出的杂质，凝成的边角料。别看丑，干活好使。”
他把铁片贴在权杖底部，轻轻一磕。锈屑掉落，露出内里一道细微纹路，正随着屏障金纹同步跳动。
“它能模仿频率。”方浩说，“虽然慢半拍，但胜在持久。”
楚轻狂看着那块破铁，欲言又止。
“你说你坑了多少人？”他最后问。
“不多。”方浩认真数了数，“也就三百多个吧。”
“包括我在内。”
“你是自愿买的。”
“我拿整条灵脉换的！”
“那你现在不也是护宗长老候选人？”
楚轻狂翻白眼：“我真该把你做成傀儡。”
“你做不了。”方浩拍拍他肩膀，“我三个月没洗澡，味儿太大，你的血功受不了。”
血衣尊者突然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笑。笑声很轻，却让两人同时警觉。
“怎么？”方浩问。
“你们真以为。”血衣尊者看着他们，“凭一块破铁，一把旧剑，就能打开那扇门？”
“我们不是打开了吗？”楚轻狂扬了扬剑。
“那是它放你们看一眼。”血衣尊者说，“不是你们破了它。”
方浩眯眼：“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血衣尊者没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屏障愈合处。
那里，最后一丝裂缝正在闭合。但在彻底消失前，内部传出一声极轻的回响，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轻轻敲了一下钟。
方浩听得清楚。
那频率，和他手中锈铁片的震动，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