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方浩盯着那滴从指尖冒出来的血，慢慢把它抹在了权杖底部。血迹刚沾上铜面，整根杖身就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广场东侧的石台。
陆小舟已经在那里等了，双手捧着一枚泛青光的种子，蹲在地上不敢乱动。种子表面有细纹，时不时闪一下，像在呼吸。
“放上去。”方浩说。
陆小舟把种子放在石台中央。刚一接触台面，种子就抖了一下，一根嫩芽探出来，还没伸直，突然扭曲断裂，化成一缕黑烟飘散。
“又来了。”陆小舟皱眉，“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方浩蹲下来看了看石台裂缝，伸手摸了摸残留的黑烟，手指立刻发麻。
“是熵流。”他说，“有人不想让咱们种活。”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百丈外趴着晒太阳的貔貅：“喂！干活了！”
貔貅耳朵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闭眼。
“再装睡，今晚的灵髓炖肉没收。”方浩说。
貔貅一个激灵跳起来，尾巴炸成蒲公英，几步窜到石台边，张嘴就是一口乳白液体喷出，正好盖住那枚种子。
种子吸了灵液，青光稳定下来，根须再次探出，这次没有立刻断裂，而是缓缓延伸，贴着石台表面爬行。
“好家伙，你这胃比丹炉还管用。”方浩拍了它脑袋一下。
貔貅打了个嗝，吐出一颗小灵珠，滚到方浩脚边。他弯腰捡起塞进怀里，顺手在貔貅头上揉了两把。
“表现不错，今晚加餐。”
陆小舟看着根须一点点往前爬，忍不住问：“宗主，这灵种真能撑住锚点？”
“撑不住也得撑。”方浩说，“咱们修的是因果阵，可别人专挑地脉节点下手。不立个根，下次裂的就不止一道缝。”
他话音刚落，种子忽然剧烈晃动，根须猛地回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来了。”方浩眼神一紧。
空中传来一阵低频震动，不是声音，而是直接钻进骨头里的那种颤。石台边缘开始出现灰斑，像是被风吹蚀多年的墙皮。
“熵污染加速了。”陆小舟低声说。
“别慌。”方浩把手按在权杖上，“系统，签到。”
“叮！今日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灵植催生术（一次性技能卷轴）”
一道灰光落入掌心。
他低头看了眼那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像小孩随手涂的。
“看起来不太靠谱啊。”陆小舟嘀咕。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把符纸往种子上一拍。
轰！
青光炸开，根须如藤蔓暴走，瞬间铺出三尺长，牢牢缠住石台下的地脉节点。貔貅喷出的灵液顺着根系流动，形成一层护膜，挡住不断侵蚀的灰斑。
“成了？”陆小舟睁大眼。
“差一步。”方浩咬牙，“还得扎深。”
他举起权杖，对准地脉交汇处用力插下。铜杖入地三寸，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敲在钟底。
地下的震动停了一瞬。
紧接着，根须开始螺旋下沉，一圈一圈钻入岩层。每深入一分，空气中就多出一丝金光，围绕石台缓缓旋转。
“锚点要成了。”陆小舟屏住呼吸。
就在最后一根主根即将触底时，种子表皮突然浮现细密纹路，呈螺旋状，一闪一灭，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这……这不是我画的。”陆小舟往后退了半步。
方浩盯着那些纹路，没说话。他记得《菜经》第三卷里提过，老农看土豆皮能知收成好坏，现在这纹路，倒像是天地自己刻上去的批注。
“记下来。”他说，“别碰，也别声张。”
陆小舟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破书，在夹页上快速描画。那是他的《菜经》，封面都被翻烂了，边角还沾着昨天熬药留下的酱汁。
貔貅趴在旁边，耳朵一直竖着。它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不是臭也不是腥，而是一种让人牙酸的静——就像暴雨前蝉突然不叫了。
方浩握紧权杖，低声说：“快了。”
地底深处，主根终于触到底层地脉。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合上。
空中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环印，缓缓旋转，直径约莫三尺，边缘清晰，没有一丝杂色。
“因果锚点，初成。”方浩松了口气。
陆小舟差点坐地上：“真行了？”
“行了。”方浩笑了笑，“咱们这‘因果土豆’，总算埋结实了。”
他正要拔出权杖，眼角忽然扫到金环边缘闪过一道黑线，极细，转瞬即逝。
“等等。”他重新握住杖柄。
陆小舟也察觉到了：“金环刚才……抖了一下？”
“不是抖。”方浩眯眼，“是被人拉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地脉方向，那里已经被根须完全覆盖，看不出异常。但权杖传来的震动告诉他，地下还有东西在动。
貔貅突然低吼一声，前爪猛刨地面，喷出一大口灵液灌入裂缝。
灵液刚落地，就发出“滋”的一声，冒出白烟。
“清不掉。”方浩脸色沉下，“对方用了伪装，混在熵流里，跟寄生虫似的。”
“那怎么办？”陆小舟问。
“让它寄。”方浩冷笑，“咱们现在有锚点了，不怕它偷听。反而该谢谢它，帮我们测试稳定性。”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那颗貔貅打嗝吐出的小灵珠，往金环中心一抛。
灵珠悬浮在空中，开始缓慢转动，像是一只眼睛睁开。
“你这是……”陆小舟愣住。
“装监控。”方浩说，“以后谁碰这锚点，咱们第一时间知道。”
陆小舟张了张嘴：“可这珠子……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方浩拍拍他肩膀，“你记住，种地最怕的就是白忙活。咱们辛辛苦苦种出的苗，不能让贼半夜挖了去。”
貔貅舔了舔爪子，忽然抬头，鼻子抽动两下。
方浩立刻警觉：“怎么了？”
貔貅没回答，而是转向西北角，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
那边的地砖微微拱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
“又来？”方浩握紧权杖。
陆小舟后退一步，手摸向怀里的《菜经》。他记得第十七章写过，地突三寸，主外敌入侵。
方浩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地砖。
咚、咚、咚。
声音很实，不像空心。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挖洞，它们会直接溶解岩石，像水渗进沙土。
“貔貅，准备喷。”他低声说。
貔貅弓起背，胃袋鼓动，乳白灵液已经在喉咙口打转。
方浩抬起手，准备下令。
就在这时，地砖上的裂缝里，渗出一滴水珠。
不是灰色，也不是黑色，而是透明的，带着一点微光。
它落在地上，没有蒸发，也没有扩散，而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颗露珠。
方浩盯着它，没动。
陆小舟小声问：“这是……？”
“不知道。”方浩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自己送上门。”
他拿起权杖，准备挑起那滴水看看。
可就在杖尖快要碰到时，水珠突然分裂成两半，每一半又分成四分，最后变成八颗更小的珠子，排列成一个圈。
圈中心，浮现出一行字：
“我也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