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还挂在天上,那朵最大的花垂着,映出方浩啃馒头的模样。
他站在树下没动,风从背后吹过来,把衣角掀了一下。这画面只持续了几个呼吸,花瓣就轻轻合拢,像是完成了任务。周围的人原本都屏着气,这时才开始小声说话。
可还没等这份安静落稳,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响动。几支队伍从不同方向走来,穿着制式不同的长袍,胸口绣着各自的星域标记。
他们走到广场中央停下,互不相让。
“量子灵根脉归我们。”左边那队人开口,声音冷,“三年前我们埋了七道稳定阵,现在你们想摘果子?”
右边立刻顶上:“稳定阵是你埋的,可净化池的滤芯是我们换的。没有我们,那地方早炸了。”
第三边的人冷笑:“别忘了原始构成之灵栖息地是谁发现的。你们当时还在别的星域打架。”
话越说越硬,语气越来越冲。有人把手按在武器上,有人已经开始调动体内能量。空气变得紧绷,像是拉满的弓弦。
方浩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装傻,也不能动手。这些人不是来听大道理的,他们要的是结果。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没带鼎,没掏符,也没喊系统。他就这么站着,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粗布的,袖口还有点油渍。
“各位。”他开口,“昨晚上看了花开,心里是不是都想起点啥?”
没人答话。
但他看见几个人眼神闪了一下。那棵树照出的东西,谁看了都忘不掉。
“血衣尊者能把一棵死树救活,靠的不是力气。”他说,“是他把自己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晒。你们刚才争的这些地方,我也查过记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量子灵根脉,近三年维护次数最多的是北辰组,但他们只占用了十二天。净化池呢,南荒盟换了三十七次核心部件,可轮值表上他们排不上号。至于栖息地……”他顿了顿,“发现是东极殿,但真正做日常巡护的,是三个小族群联合。”
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你们现在站在这儿喊‘归我’,可你们付出了多少,自己心里有数吗?”
有人脸红了。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走出来,“那你意思是,我们白干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浩摇头,“我是说,咱们能不能换个玩法。别再搞‘谁嗓门大谁赢’那一套。”
“那你说怎么办?”
“三条。”方浩竖起手指,“第一,用量定权。谁干活,谁优先用。第二,轮替共享。高价值资源按周期换人驻守,谁表现好,下次优先选。第三,共生扩容。边界地带没人管,咱们一起开发,新地盘按投入分。”
说完他把纸贴在旁边一根柱子上,“这是各队近三年的实际贡献统计,漂流图书馆自动记的,改不了。”
人群围上去看。
有人指着一条记录喊:“这不对!我们明明去了五次!”
方浩说:“你去的五次,三次迟到,两次早退,中间还顺走了两块备用晶石。记录里写了,扣分。”
那人闭嘴了。
又有声音响起:“你说得好听,可谁来监督?你说了算?”
方浩笑了,“我不算。仲裁席由熵觉醒者轮值,他们刚从赎罪路上回来,最知道什么叫公平。你们要是不信我,总该信那棵树吧?它照心,不骗人。”
这话一出,不少人低头。
之前那个灰袍青年问:“试行多久?”
“六个月。”方浩说,“到时候看数据,行就留,不行就改。”
现场安静下来。
三大主力团队互相看了看,各自低声商议。半个时辰后,三方代表站到一起,在一张玉简上按下手印。《九域共治备忘录》成立,试行轮替机制,设立中立仲裁席。
围观的人渐渐散开,有的开始讨论具体排班,有的去找负责人登记任务积分。气氛变了,不再是对峙,而是商量。
方浩走下石头,站在边上看了会儿。
墨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敲了三下地面,小声说:“你这次没用系统签个‘最佳调解奖’?”
“用那玩意儿,他们更不信。”方浩摆手,“凡人想办法,凡人解决问题,这才叫靠谱。”
黑焱从屋顶跳下来,嘴里叼着一片叶子,“啧,难得看你不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这种事,得靠脑子。”方浩摸了摸下巴,“再说,签到今天还没做呢。”
陆小舟抱着一叠表格跑过来,“宗主,新分配方案要打印多少份?”
“三十份。”方浩接过笔,在其中一份上划了几处,“这里加个备注,边缘开发区允许跨团组合作,资源按实际投入折算。”
楚轻狂远远站着,没靠近。他手里拎着一把剑,应该是路过。看到方浩望过来,他抬手比了个手势,像是举杯敬酒的样子,然后转身走了。
苍梧子蹲在角落玩一块发光的石头,头也不抬地说:“你讲得不错,就是太啰嗦。要我说,直接放段全息影像,十分钟搞定。”
方浩没理他。
他走到新立的仲裁碑前,上面刻着第一条规则:**贡献可视,分配可查,争议可审。**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碑面。
石头温的,像是被人焐热过。
远处有孩子跑过,手里拿着画,一边跑一边喊:“我画的新家园!有树,有花,还有大家一起吃饭!”
方浩回头看了眼那棵银树。
花还在开,一朵接一朵。新的花瓣微微颤动,映出的画面不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一群人围坐在桌边,有人递碗,有人盛汤,桌上冒着热气。
他正看着,忽然听见一声喊。
“方浩!”
是东极殿的领队,一脸严肃地走过来,“你说的轮替制度,如果有人中途退出,空缺怎么补?”
方浩转过身,“按候补积分排序。积分来自日常任务、应急响应和协作评价。”
“那如果我们临时增加投入,能不能提前轮到?”
“能。”方浩点头,“但必须公示计划,接受审查。防止有人先藏力,最后突击刷分。”
对方皱眉,“审查由谁来做?”
“仲裁席。”方浩说,“你觉得不合适,可以提异议。七日内必须答复。”
那人沉默片刻,“我要是觉得仲裁结果有问题呢?”
“那就投票。”方浩说,“全体协作体代表参与,三分之二通过即为最终决定。”
“谁组织投票?”
“秘书组。由五个无利益关联的小族群轮流担任。”
“要是他们偏袒?”
“每届任期只有一个月。”方浩看着他,“而且每次交接,都要公开账目和流程记录。你可以随时调阅。”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开会,三天内提交第一期轮值申请。”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你真没靠什么隐藏手段?就这么……谈下来的?”
方浩笑了笑,“谈不下来,打也打不完。咱们走这条路,不就是为了不用再打吗?”
那人没说话,走了。
人群基本散尽,广场恢复了白天的模样。阳光照在地上,树影斑驳。几个弟子在收拾桌子,有人把昨晚用过的画具收进箱子。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见玉简上的签名还在发微光,那是契约生效的标志。空中浮现出一行小字:**第一期轮替计划启动倒计时:一百四十三个时辰。**
他正要抬手掐算时间,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响。
是碑裂了。
一道细缝从底部往上爬,不长,但很明显。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出现。不是崩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撑开了表面。
方浩走近。
裂缝中透出一点光,颜色很淡,像是晨雾里的太阳。
他伸手碰了碰。
温的,还有点跳,像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