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细线还在动。

    方浩盯着它，手指贴在鼎壁上没挪开。刚才那句“你漏算了我”还卡在他耳朵里，像根刺。他没出声，也没回头，只是把左手慢慢抬起来，对着身后轻轻一抓。

    一道黑影飞了过来。

    是两只巴掌大的小猫，通体漆黑，眼珠泛着金光。它们被收在一个布袋里，袋子口打着死结，上面贴了三张符。方浩一把扯下符纸，解开袋子，把它们抱了出来。

    “别睡了。”他说，“干活。”

    黑焱双生子打了个哈欠，尾巴甩了甩，其中一个往他袖子里钻，另一个直接趴到了鼎口边缘，眯着眼看天上的洞察之眼。

    那道细线突然抖了一下。

    地面也跟着震了。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像是锅里的水快烧开了。空气变得发涩，靠近污染区的几个弟子脸色发白，捂着头往后退。

    “灵气不对劲。”有人喊，“我的经脉像被砂纸磨！”

    方浩低头看脚边。

    地上原本清晰的数据流开始扭曲，像信号不好的影像，断断续续地闪。灰黑色的雾从裂缝里往外冒，碰到数据流就腐蚀一段。再这样下去，整条解析轨迹都要报废。

    他把双生子往前一送：“哭。”

    那只趴在鼎口的幼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说“你认真的？”

    方浩点头：“真金不怕火炼，哭得越大声越好。”

    双生子对视一眼，耸了耸肩——如果猫能耸肩的话。

    然后，它们张嘴了。

    第一声出来时，像玻璃弹珠掉在铁盘上，清脆又冷。第二声拉长了些，带着点颤音。到第三声，整个空间都跟着共振起来。

    灰雾凝住了。

    不是停下，是被冻住了一样，悬在半空变成颗粒状的东西，一颗颗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下雨。

    方浩立刻掀开鼎盖，从怀里掏出一瓶银色液体，手腕一抖，全洒了出去。

    液体落地就烧起来，火焰是白色的，不高，但铺得快。碰到那些掉落的颗粒，噼啪几声，全化成了烟。

    “有效！”有人叫。

    话音没落，地底传来闷响。

    咚——

    像有人在

    咚、咚、咚，越来越急。裂缝扩大，一股黑红混杂的浊流喷出来，溅到半空还没落下就被震波打散，可散开后又聚，转眼形成一团旋转的污云，朝数据流扑过去。

    “不行了！”一个弟子喊，“顶不住！”

    方浩单膝跪地，手掌按进泥土里。他闭眼，耳边响起一段节奏古怪的呼吸声，那是签到系统早年给他的《地脉听息诀》。现在顾不上挑了，他照着那段频率调自己的心跳。

    三秒一次。

    心跳和地下的鼓声撞上了。

    他猛地睁眼：“东北角，三十七步！所有人，灵气往那儿送！”

    没人问为什么。

    几个弟子立刻站位，双手搭前一人肩上，排成五行队列。灵力顺着人链传过去，最后一个人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指尖，画了个圈，往前一推。

    灵力束像箭一样射出去，正中目标位置。

    地面裂开一道缝。

    双生子同时跳起，这次没叫，而是用爪子拍鼎壁，一下接一下，节奏越来越快。它们的眼睛全亮了，金光转蓝，蓝得发深。

    方浩懂了。

    他一把抄起旁边剩下的半瓶绿色药水，标签写着“生长激素符”，当初陆小舟拿这玩意儿种出三米高的白菜，差点把宗门炸了。现在他不管那么多，拔掉塞子，整瓶倒进鼎里。

    轰！

    鼎内炸出雷声，火光冲天而起，一道螺旋光柱直插云霄。那光不刺眼，却压得住场子，连天上的洞察之眼都被逼得闪了两下。

    双生子跃入光柱，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光柱落地，分成两股，钻进地缝。大地亮了，像点亮了血管，一条条发光线路从中心向外蔓延，所过之处，黑雾蒸发，数据流重新连接，断裂的地方自动补上。

    有人看着地面，嘴巴张得老大。

    “这……这是咱们之前丢的第三段解析码？我以为找不回来了！”

    “还有赎罪圣坛的残图！靠，连时间戳都对上了！”

    方浩站着没动，手一直扶着鼎。他知道还没完。

    果然，地下那股鼓声又来了，比刚才慢，但更沉。像是什么东西醒了，正在翻身。

    双生子从光柱里跳回来，一头扎进鼎底角落，蜷成两团，不动了。毛色比刚才浅了一圈，像洗褪色的布。

    “行了。”方浩松了口气，“你们算交差了。”

    他抬头看天。

    洞察之眼还在，瞳孔里的细线没断，可也不再往里钻了，停在原处微微颤动，像被卡住的针。

    人群开始说话。

    “刚才那是啥？辐射？”

    “听着像，闻着也像，就是没见过这种颜色的。”

    “要不是双生子，咱们今天就得在这儿改行当废土游民。”

    “话说回来，它们怎么知道该往哪儿哭？”

    方浩没回答。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地面。温度正常了，数据流稳定运行，轨迹完整重现。他摸出一块玉简，贴上去读取信息，眉头慢慢松开。

    干净了。

    至少表面干净。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声问系统：“检测到入侵源了吗？”

    系统没回话。

    但他感觉到鼎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摇头。

    远处有风刮过，吹起几片碎纸。一只麻雀飞过来，在刚恢复的轨迹线上空盘旋一圈，落进旁边的石头缝里。

    方浩看向东北角。

    那个被灵力轰开的裂缝已经合上，只留下一圈焦痕。他记得那里原本没有标记，现在却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横着，笔直，像是谁用刀轻轻划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划痕不深，但很规则。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点凉意。

    就在这时，鼎里传来一声猫叫。

    很轻，像是梦话。

    “妈……”

    方浩愣住。

    他回头看。

    双生子还在睡，一只爪子搭在另一只身上，呼吸平稳。

    他收回视线，再次盯住那道划痕。

    手指沿着它滑过去。

    突然，皮肉裂开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滴在划痕上。

    血没渗进去。

    而是浮在上面，变成一条细线，和那道痕迹平行。

    两线之间，出现了一个字。

    很小。

    歪歪扭扭。

    像个孩子写的。

    “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