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坐在宴席边，手里那块甜点的余味还没散干净。他正想着要不要再签到一次，忽然听见两道尖细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老大！我们要骑大猫了！”
是黑焱双生子。
他没抬头，只是把空盘子往旁边一推，点了点头。这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但双生子立刻就懂了。
下一秒，天边传来一声猫叫。
不是普通的猫叫，像是有人拿铜锣敲了一下，又像是小孩吹破了口哨，响得整个空间都抖了三抖。
所有人抬头。
一头巨兽从光海里钻出来。它长得像猫，四条腿特别短，尾巴却长得出奇，甩一下就能扫出一片星光。背上还站着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一人抱着一个琉璃罐，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看好了啊——我们是来撒糖的！”其中一个喊。
“是星尘！”另一个纠正，“别老想着吃！”
话音未落，他们已经把手伸进罐子里，抓起一把亮晶晶的东西往下一扬。
光点飘下来，像夏夜里的萤火虫，不急不慢地落向地面。有个数据体正漂在半空，原本不想理这些热闹，结果一粒星尘正好掉进它的核心接口。
它顿了一下。
然后突然开口：“我……我记得我以前修过桥。”
旁边一个液态生命转过头：“你修的那座？桥墩用的是蓝晶石？”
“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桥上的路灯。”
两人愣住，接着同时笑了起来。
双生子看见这一幕，高兴得直拍手。他们催动星兽，往另一边飞去。这次飞得低了些，几乎贴着人群头顶掠过。琉璃罐再次打开，更多的星尘洒下。
一个晶簇小孩正蹲在地上写字，星尘落在纸上，字迹忽然自己动了起来，连成一句话：“谢谢你教我。”
孩子抬头，看见教他写字的老人正看着他。两人谁也没说话，但都笑了。
飞到第三圈时，有机械体举起手臂挡在前面。
“停下。”它说，“你们的星尘会影响我的信号接收。”
双生子对视一眼。
“那你闭眼试试？”其中一个问。
机械体犹豫了一下，关掉了视觉模块。
一粒星尘轻轻落在它肩上。
几秒后，它重新睁开眼，声音变了：“原来……我也能做梦。”
它慢慢放下手臂，让星兽通过。
越来越多的生命开始期待星尘落下。有的主动张开身体迎接，有的甚至跳起来去抓。那些原本躲在角落、不愿参与的，也开始悄悄靠近光雨范围。
方浩一直没动。
他看着双生子绕着整个空间飞了第四圈，第五圈。星兽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脚步也不如先前稳当。有一次差点撞上一根浮空的金线，还是靠尾巴猛地一甩才稳住身形。
“差不多该收尾了。”他心想。
就在这个时候，他摸到了怀里的东西。
无声铃铛。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这玩意儿刚拿到手还没用过，也不知道效果到底怎么样。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是个合适的时机。
他抬手，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可所有被星尘触碰过的生命，都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齐刷刷地做出了反应。
发光的更亮了，流动的加快了节奏，连那些不会发声的存在，也发出了属于自己的频率。万千光点从各处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条光桥，横跨整个空间。
星兽看见这座桥，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它四蹄发力，冲了上去。
踏着光桥的那一刻，它的身体重新亮了起来。尾巴甩得更高，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光痕。双生子欢呼起来，把最后一罐星尘高高举起。
“最后一波啦——接好了！”
他们用力一抛。
罐子在空中碎开，里面的星尘化作一场暴雨，倾泻而下。每一粒都精准地落向尚未被触及的角落。
一个蜷缩在边缘的记忆体被光点碰到，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它缓缓抬起头，声音很轻：“我能……讲我的故事吗？”
周围立刻有人围了过来。
“我们听着。”
“我想说的是……那天我没跑掉，但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想把消息带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聚拢过去。有人点头，有人轻轻回应，还有人主动把自己的光源调暗，好让它能安心说完。
双生子骑着星兽完成了最后一圈飞行。落地时，巨兽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阵风消失了。两个小家伙站在原地，晃了晃，直接躺倒在草地上。
“累死我了。”一个说。
“下次能不能换个坐骑？这猫跑得太颠。”另一个抱怨。
他们说着说着，身体也开始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慢慢融入空气里。
方浩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他们消失的地方，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干得不错。”他说。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一个小女孩模样的意识体正拉着一团雾往前跑。“快来快来！他们说只要站在这里，就能接到星星！”
雾团乖乖跟着，轻轻飘着。
又有几个孩子学着双生子的样子，拿了些亮粉往天上撒。虽然没什么实际效果，但他们玩得很认真。
方浩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他停住了。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他的衣角。
低头一看，是只小手。
一个两三岁大的记忆体仰头看着他，手里攥着一小撮剩下的星尘。
“叔叔。”它说，“你能帮我撒一下吗？我够不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