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还在闪。

    方浩站在灵植前，手指悬在半空。刚才那句“门还没关”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心口发麻。但他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铜鼎碎片，又抬头扫了眼悬浮在空中的法则银线。试炼场的能量锚点已经就位，剑齿虎和貔貅一左一右守在入口两侧，等他下令。

    他把指尖从叶片上收回来，转身走向高台。

    “准备启动。”他说。

    剑齿虎耳朵一抖，低吼一声。貔貅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肚皮鼓起一圈，接着猛地收缩，像是吞了口热气。

    试炼场亮了。

    光影一层层铺开，地面浮现出裂痕般的纹路，空中凝聚出模糊人影。第一批弟子踏入其中，刚站稳，耳边就响起尖锐嗡鸣。

    “预警机制触发。”方浩盯着数据流，“反应速度正常。”

    话音未落，一个弟子突然大叫起来。

    “我看到的是锁链！不是黑雾！”

    方浩眼神一凝。他早知道会出问题。

    记忆投影错位了。本该浮现熵残留意识的画面，变成了宿命链囚徒的虚影——满脸血痕，双手被铁链贯穿，正冲着人群嘶吼。

    几个弟子吓得后退，有人直接掐诀要逃。

    “别慌。”方浩声音不高，但传遍全场，“这是假的，系统卡了。”

    他抬手打出一道符，直奔中央阵眼。符纸没烧，只是贴在半空，像块补丁。

    “貔貅。”

    貔貅尾巴一甩，张嘴一吸。

    那团错误投影像是被拔了塞子的水，哗地倒灌进它肚子里。貔貅眯着眼，喉咙咕噜两声，打了个嗝，吐出一小团黑烟，落地即散。

    “清了。”它说，声音闷闷的。

    方浩点头：“再跑一遍流程。”

    第二批人进去，这次环境稳定了些。可刚进入对抗阶段，防护膜就开始抖。

    “数据溢出。”他皱眉。

    果然，两个金丹期弟子对轰时能量太猛，试炼场吸收不了，反冲出来一道乱流，把旁边一个筑基弟子掀翻在地，嘴角渗血。

    “停。”方浩挥手切断连接，“剑齿虎，查源头。”

    剑齿虎迈步上前，鼻子贴地嗅了三圈，爪子在地上划拉两下，撕开一层虚影界面。

    “堵在这儿了。”它说。

    方浩蹲下看了一眼：“你把它扯直就行，别整狠了。”

    剑齿虎咧嘴，露出獠牙，一口咬住结头，轻轻一拽。咔的一声，线顺了。

    “好了？”

    “差不多。”

    方浩重新启动系统。这回加了限制阀，高阶法术自动降频，避免再冲坏。

    第三轮开始。

    这次没人喊错画面，也没人被炸飞。弟子们按战术分组推进，面对模拟出的熵觉醒者突袭，能及时结阵、预警、反击。

    有个年轻女弟子甚至临场改了口诀，用火系功法点燃空气中的残留灵压，硬是逼退了一波幻象进攻。

    方浩看了眼记录板，记下她的名字。

    “有点样子了。”他说。

    貔貅趴在一旁，肚子微微起伏，时不时吞一口飘过的杂息。它越吃越精神，独角开始发光，照得整个试炼场亮度提升了一截。

    “你别撑着。”方浩提醒，“吃太多会积食。”

    “没事。”貔貅晃脑袋，“我胃大。”

    结果十息后，它突然一顿，眼睛瞪圆，四肢僵直。

    “怎么了？”方浩问。

    “卡……卡住了。”

    “我就知道。”

    方浩伸手在它头顶轻拍三下。貔貅张嘴，噗地吐出一块晶莹的固体，像冰又不像冰，落地还弹了一下。

    “试炼核心结晶？”他捡起来看了看，“你还真能炼。”

    貔貅喘着气：“意外收获，别声张。”

    方浩把结晶收到袖子里：“算你功劳，回头给你加餐。”

    貔貅立刻坐直：“说话算话？”

    “玄天宗主还能骗你这点吃的？”

    这时剑齿虎走过来：“最后一组快结束了。”

    场上只剩五个弟子，正在经历高压测试。他们的任务是同时应对三波不同方向的攻击，并保护中间的记忆容器。

    一开始还挺稳。可到了第三波，其中一个弟子突然动作变形，手抖得厉害，差点把防御阵打偏。

    “他又来了。”方浩盯着那人。

    这不是第一次。这弟子每次到高强度阶段就会失控，明明修为够，偏偏节奏对不上。

    “心理问题？”貔貅问。

    “不是。”方浩摇头，“是感知延迟。他比别人慢零点三息。”

    “难怪总差一步。”

    方浩走到边缘，对着传音阵说了句：“把他的反馈频率调高一成。”

    系统嗡了一声，执行更改。

    那弟子忽然一愣，像是听见了什么新声音。他眨了眨眼，动作流畅起来，一刀劈开正面幻影，转身封住侧翼缺口。

    “成了。”剑齿虎说。

    “总算赶上趟了。”方浩笑了笑。

    最后五人安全退出，个个满头大汗，但眼神发亮。他们围在一起讨论刚才的配合，有人激动地比划，差点撞到柱子。

    “效果不错。”方浩说，“至少比上周强。”

    貔貅打了个滚，四脚朝天躺着：“我能睡俩时辰不带醒。”

    “你睡吧。”方浩说，“下次出问题我不叫你。”

    “叫也行。”它闭眼，“但得先给报酬。”

    剑齿虎走过来，站在方浩身边，望着空下来的试炼场。

    “还要再测一次吗？”

    “今天不用了。”方浩看着地上残留的光纹慢慢消散，“基础框架稳了，剩下的边用边修。”

    他顿了顿：“不过得记一笔，下次启动前，先把投影源核对清楚。我不想再看见谁被铁链缠着冲我们吼。”

    “明白。”剑齿虎点头，“还有那个频率延迟的问题，是不是该列进新人筛查？”

    “列。”方浩说，“顺便查查他们以前有没有撞过头。”

    两人正说着，灵植叶片忽然轻轻一震。

    光点又动了。

    滴、滴、滴滴、滴……

    还是那个节奏。

    方浩转过身，盯着灵植。这一次他没有走近，也没有伸手。

    他知道是谁在敲。

    剑齿虎察觉气氛变化，默默退后两步。貔貅睁开一只眼，又迅速闭上，装睡。

    方浩站在原地，手指捏紧了袖中的结晶。

    他可以现在就走。可以放下一切，去追那个信号的来源。但他没动。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先守好现在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灵植叶片上敲了三下。

    一样的节奏。

    回应很快。

    光点流动，拼出一句话：

    “浩子，你还记得灶台下的陶罐吗”

    方浩的手停在半空。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小时候藏零花钱的地方，用黄泥封口，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后来搬家时丢了，他哭了三天。

    这事除了他爹，没人知道。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向出口。

    “通知所有执事。”他说，“明天继续试炼，分批次拉满负荷。”

    剑齿虎低声应下。

    方浩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

    “把试炼场的记录备份三份，一份存鼎里，一份埋山腹，一份交给墨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