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还在他鞋尖上晃着,像谁家没关紧的炉门漏出的火苗。方浩低头看了两秒,抬手拍了下鼎身。
“别装了,我知道你能听见。”
铜鼎没抖,也没响,但那道光突然朝上爬了一寸,停在他裤脚破了个小洞的地方。
他皱眉,“你连我裤子烂了都看得见?还挺细心。”
话音刚落,光猛地一闪,接着从缝隙里挤出一串细碎的符号,浮在空中转了半圈,啪地贴进他识海。
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画,更像是一段动作回放——有人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团发亮的泥,往一块焦黑的石头上抹。石头吸了泥之后,表面裂开一道缝,钻出一根银丝般的线,颤了颤,连向天空。
方浩眨了眨眼,“这是……净化流程?”
他还没想完,耳边就传来一声猫叫。
“哎哟喂,终于轮到我们出场了?我在白菜叶子底下睡了三顿饭的时间,你们一个人都不叫。”
黑焱双生子从角落滚出来,一模一样的两只黑猫,毛炸着,尾巴翘得笔直。其中一只跳上鼎沿,爪子一挥,把那串符号抓下来咬了一口。
“嗯,熟的,能吃。”
“别闹,”方浩伸手按住它脑袋,“这玩意儿是钥匙给的指引,说要清掉这片地里的脏东西。”
另一只落地打了个滚,站起身抖了抖毛,“脏东西?你说那些灰不拉几冒泡的地皮吧?早该清了,闻着像我家祖坟被翻过。”
“少废话。”方浩指了指周围龟裂的地面,“看见那些裂缝了吗?
“收费吗?”先说话那只眯起眼。
“上次种猫薄荷赚的灵石还没分完。”
“行吧,算你还有点良心。”
两只猫对视一眼,同时张嘴,吐出两团火焰。火色偏蓝,边缘带着金纹,一左一右盘旋而下,贴着地面游走,像在嗅什么。
火流所过之处,原本泛着暗红的地表开始褪色,裂纹里渗出的黑雾被卷进火中,发出滋啦声。空中渐渐浮现出极细的银线,和刚才符号里看到的一样,一条条连起来,形成网状。
“有效果。”方浩盯着前方。
可没过多久,左边那只猫突然呛了一下,火苗歪了半尺。
“卡住了!前面有个铁疙瘩似的玩意儿,啃不动。”
右边那只甩尾跟上,“我也碰到了,三个地方都有,埋得深,还不让烧。”
方浩眉头一拧,“药剂呢?之前给你们灌的那瓶?”
“喝了!”左边那只抬起前爪,“可那玩意儿滑溜得很,进去就往下沉,根本挂不住。”
“那就把它逼上来。”方浩蹲下身,手指在地面划了一道,“你们一个震,一个烧。震得它松动,烧得它冒头。”
“听上去像煎鱼。”右边那只嘀咕。
“那就当它是条臭鱼,给我炸熟。”
两只猫不再啰嗦,同时后退三步,弓起背。下一瞬,齐声长啸。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空间轻轻晃了晃。
地面随之震动,幅度不大,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底下敲鼓。
几息之后,一处裂缝猛地喷出一股黑浆,腥臭扑鼻。火焰立刻扑上去缠住,蓝金两色翻滚,将黑浆裹成球状,越缩越小,最后“砰”地炸开,散作无数光点。
空中银线多了一截。
“好使!”左边那只蹦起来,“再来!”
它们如法炮制,转向第二处。这次震得更久,足足半炷香时间,才听见底下咔嚓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裂了口。
黑浆涌出时颜色更深,几乎凝成固体。右边那只直接跳进火里,用尾巴抽打黑块,硬生生打出一个缺口,左边趁机喷火注入。
轰!
爆炸比刚才大得多,震得方浩往后退了半步。
第三处最难。两只猫轮流震了三次,都没反应。地面反而开始反震,震波顺着他们的爪子传上来,逼得它们连连后跳。
“邪门了。”右边那只甩着发麻的腿,“这家伙不想出来。”
方浩走近,把手贴在地上。掌心传来一种奇怪的搏动感,像是底下埋着一颗心,在缓慢跳动。
“不是不肯出来。”他低声说,“是它觉得自己才是正主。”
“啥意思?”
“它以为自己是法则核心,别人来清它,就是毁天灭地。”
“哦,精神病。”左边那只翻了个白眼,“那就别讲道理了。”
“对。”方浩站直,“直接拆了它。”
两只猫再次对视,这次没再废话。它们并排趴下,前爪贴地,尾巴交叠在一起。蓝金火焰从口中流出,顺着地面汇成一条河,缓缓流向最后一处裂缝。
火焰流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停滞。可就在那一刻,它们同时抬头,齐声叫了一声。
短促,尖利。
地面猛地震了一下,接着裂缝张开,一团漆黑如墨的东西缓缓升起。它没有固定形状,但中心有一点红光,像瞳孔。
“看到了吧?”方浩盯着那点红,“它在看我们。”
“那就让它看个够。”右边那只猛然张嘴,将体内所有火焰一口气喷出。
左边紧随其后,不只是火,还有一股淡绿色的液体跟着喷了出来——正是之前灌下的修复药剂。
火裹着药液撞上黑团,红光剧烈闪烁,黑团疯狂扭动,试图缩回地下。但两只猫死死咬住火焰不放,神识相连,力量叠加。
僵持了大约十息。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黑团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在四周。每一滴光落地,都带出一道新的银线。这些线条迅速延伸、交织,最终连成一片完整的图谱,悬在半空,微微发亮。
风忽然变了。
不再是干涩刺骨的那种,而是带着一点湿润的暖意。远处观望的弟子们纷纷抬头,有人下意识伸手接住飘过的光点,指尖传来一阵酥麻,像是春天第一次摸到新叶。
“活了。”方浩轻声说。
法则轨迹重现,混沌退散,这片区域终于恢复了最基本的运行秩序。
两只猫瘫在地上,呼哧带喘。
“我说……下次这种活……提前谈分成。”
“现在谈也行。”方浩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袋,扔过去。
袋子砸在一只猫脸上,没动静。另一只勉强掀眼看了看,哼了一声。
“就这点?”
“账本在我手里。”方浩摊手,“你们超时加班,还得倒贴药费,我已经算你们赚了。”
“无耻。”两只异口同声。
他没理,转身看向空中那幅巨大的法则图谱。线条清晰,运行稳定,和他在洞察之眼中看到的毁灭路线完全不同。
至少现在,这条路是通的。
他伸手虚点图谱一角,那里微微波动了一下。他知道,只要愿意,现在就能让墨鸦过来,把防护膜的基础框架搭起来。
但还没到时候。
他收回手,低头看鼎底那道缝隙。光已经不见了,符号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钥匙已经交出来了。
“你们俩歇够了没?”他回头。
“刚死过一次,还没活回来。”左边那只闭着眼。
“起来,还有事。”
“啥事?”
方浩盯着空中图谱,慢慢开口:“既然路修好了,就得有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