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青铜鼎底部那圈新长出来的纹路,像谁用指甲在铜皮上划了一串看不懂的字。他昨天刚发现这玩意儿能当开关使,碰一下,鼎里就响一声,跟敲碗似的。
他把手收回来,摸了摸袖口里的永恒权杖。那东西最近总发热,像是知道要干活了。
“签到。”他心里默念。
识海里弹出一行字:“检测到高阶容器转化任务,是否启用“界源重构”协议?”
他没犹豫,点了确认。
手里的权杖突然一震,自己往鼎口撞去。他顺势把尖端抵住鼎沿,铜身立刻抖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青光从接触点炸开,顺着鼎壁往上爬,转眼就裹满整个表面。
光变金色的时候,鼎口往下塌了一层,出现一个旋涡状的口子,黑乎乎的,看不透底。
方浩伸手探过去,离得还有三寸,就感觉指尖发麻,像是有东西在吸他。
“还真成了?”他咧嘴一笑,“烂锅变仓库,老祖宗看了得气活过来。”
他转身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玉简,上面存着第一个文明的记忆数据。这是个水星系的种族,临灭绝前把全族历史压缩成一段流光,交给了见证之瞳系统。
玉简靠近鼎口,那旋涡突然转得更快。一道细光从里面射出来,缠住玉简,轻轻一拉,整块石头就化成光粒钻了进去。
鼎身嗡了一声,像是吃饱打了个嗝。
方浩等了片刻,见没出事,又拿第二块、第三块。一口气丢了七组数据进去,每组都顺利吸收。鼎上的光越来越稳,纹路也多了几道新的,绕着原来的图案排开,像树长了新枝。
第八组数据送进去时,铜皮忽然抖了一下。
他手一顿。
第九组刚碰上旋涡,鼎口的光闪了两下,像是信号不好。里面传出一阵杂音,像是很多人同时说话,又突然掐断。
方浩立马收回手。
鼎还在转,但速度慢了半拍。他凑近看,发现刚才新增的纹路里,有两条开始发暗,颜色褪得差不多了。
他皱眉,神识沉进去查。
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鼎里不是普通的空间,是叠起来的九层格子,每一格勉强塞下一个文明纪元的数据。现在七组数据占了六格半,剩下两格半还是空的,但边缘已经开始起褶子,像是纸折太多快要破了。
“九层?”他低声嘀咕,“连三分之一都装不下,后面几百个文明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回头又翻储物袋,找出上次签到得的伪灵气结晶。指甲盖大的小颗粒,一直当废料留着。
他捏着结晶往鼎口送,打算试试能不能当缓存用。
结晶刚进旋涡,就被吸了进去。过了几秒,鼎身轻震,那两条发暗的纹路重新亮了些,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掉色。
“好使。”他点点头,“废物还能再利用,血衣尊者偷半天白忙活。”
他又试了几种低阶材料,有些能撑一下,有些一碰就弹回来。最后发现只有带点系统气息的东西才能被鼎接受,普通灵石、玉简、符纸全都不行。
“只能靠签到了。”他盘腿坐下,盯着鼎口,“下次要是能抽个扩容包就好了。”
他正想着,鼎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撞门。
他眉毛一跳,手按上鼎身。温度比刚才高了不少,铜皮微微发烫。里面的九层结构还在,但最底层那一格边缘裂了条缝,数据流正在往外渗,好在被之前铺的伪灵气残渣挡了一下,没漏出去。
他赶紧切断所有外部连接,把剩下的玉简全收起来。
“撑不住大流量。”他自言自语,“得想办法加层。”
他闭眼回忆以前签到出过的东西。什么“微型黑洞核心”“折叠时空碎片”“无量维度种子”……听着都玄乎,但从来没出过能直接拿来扩容的。
除非……
他忽然想到,上个月在某个古战场签到,抽到一块叫“界基残片”的破石头。当时看着没啥用,扔灶台底下垫锅了。
他起身就要回宗门取。
脚刚抬,又停住。
现在这鼎已经成了数据中枢,不能随便搬动。万一路上断了连接,里面的数据全得乱套。
他坐下,重新把手放回鼎上。
“得在这儿改。”他说,“现场升级。”
他开始一条条排查鼎的结构限制。发现每加一层,就需要对应的支撑法则,类似房梁。而现在的鼎,只认“签到系统”这一种能量源,别的全都排斥。
换句话说,想扩容,就得让鼎学会认新东西。
“难办。”他挠头,“相当于教锅吃饭。”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前几天墨鸦交上来的阵图草稿,写着“多源共鸣模拟实验”,
他本来随手塞兜里了,现在翻出来一看,发现其中一条线路,跟鼎底新长出来的纹路有点像。
“瞎猫碰上死耗子?”他眯眼,“说不定真能接上。”
他拿笔在纸上改了几笔,把阵图简化成三条主线,对应鼎的三个支撑点。然后撕下一角,贴在鼎身上,用灵力催动。
纸片烧了,灰落在铜皮上。
鼎轻微颤了一下。
旋涡重新打开,这次颜色偏蓝。
他试探性地丢进一小段备用数据。
进了。
稳了。
没闪。
他眼睛一亮。
再来一段大的。
数据流刚进去一半,鼎身突然一抖,旋涡边缘出现波纹,像是水面被风吹皱。紧接着,底层那条裂缝又裂宽了些,渗出一点光丝。
他立刻掐断输入。
“还是不够。”他盯着那条缝,“光接上不行,还得加固。”
他低头看手里剩下的纸片,又看看鼎。
“缺材料。”他说,“得找个既能导能又能扛压的东西。”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签到记录。
想到三天前,在一个废弃药园签到,出了个“千年根络”。当时觉得是废品,顺手给了陆小舟种地用。
那东西据说能在岩浆里长藤蔓,韧得很。
“拿来试试。”他心想,“反正也不值钱。”
他正准备传讯让陆小舟送点过来,鼎里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闷响,是清脆的一声“叮”。
像谁在锅底敲了下筷子。
他一愣。
抬头看鼎口,旋涡缓缓停下,光退去,露出原本的铜色。表面那圈新纹路静了下来,但形状变了,中间凹下去一点,像个碗窝。
他伸手摸了摸。
指尖碰到的地方,铜皮软了一下,像是活的。
“你饿了?”他问。
没人回答。
但他清楚感觉到,鼎在等东西填进去。
不是数据。
是能让它长大的东西。
他收回手,坐直了。
“看来不搞点硬货,你是不打算继续干了。”
他掏出最后一块伪灵气结晶,在掌心搓了两下。
颗粒碎成粉,落进鼎口。
粉下去之后,没反应。
过了三秒,鼎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他站起身,把权杖插进腰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吧,我去找材料。”
他弯腰,手指划过鼎身一圈,停在那条裂缝上。
“你先忍着,别散架。”
说完,他转身走向出口。
走了五步,又停住。
回头看了眼青铜鼎。
鼎口朝上,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里面那九层格子正在慢慢晃动,最底下那一层,裂缝又长了半分,边缘泛出淡淡的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