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片落地的声响还在空气中回荡。

    那团黑气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刺中了核心，符文边缘开始扭曲变形。方浩没笑，也没再说话，而是迅速收手，转身就走。

    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面震动的间隙里。貔貅就在前方十步远的地方趴着，体型庞大，像一座不动的小山。它的胃袋鼓动得厉害，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纹路，像是烧红的铁块刚从炉子里取出，随时可能裂开。

    方浩走到它身边，单膝跪下，手掌贴上胃袋外壁。

    一股灼热感立刻传来，不是温度上的烫，而是能量乱流冲击神识的那种胀痛。他皱了下眉，没撤手，反而加大了灵力输出。掌心泛起一层微光，顺着胃袋表面的符文缝隙缓缓渗入。

    貔貅耳朵抖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四肢绷得更紧。它没动，也没叫，只是把头压低了几分，前爪微微张开，像是在忍耐某种持续不断的压力。

    “撑住。”方浩低声说，“别让它爆了。”

    他闭上眼，识海中默念“签到”。系统没有弹出奖励，但一行提示浮了出来：“检测到高维因果乱流，建议启用‘界源调谐’模式”。

    他没多想，直接照做。将体内灵力节奏放缓，与胃袋的鼓动频率对齐。一下，两下，三下……就像两个人同时敲鼓，起初杂乱无章，渐渐有了合拍的节奏。

    胃袋的震颤慢慢减轻，暗红纹路开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蓝光，在符文链路上一点点亮起。那些原本快要熄灭的印记，重新恢复了流动。

    可还没等完全稳定，胃袋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波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翻腾，试图冲破封印。方浩的手掌被震得发麻，差点脱开。

    他咬牙，左手也按了上去，双掌齐出，强行压制内部乱流。同时将永恒权杖的力量从识海引出，化作一道细流注入枢纽核心。

    貔貅全身肌肉骤然绷直，尾巴重重扫在地上，砸出一圈尘土。它的呼吸变得粗重，鼻孔喷出的不再是白气，而是带着星点光芒的雾状物——那是因果之力溢出体外的表现。

    “你倒是挺能扛。”方浩喘了口气，“可别真把自己给烧干了。”

    他说完，右手突然发力，掌心光华暴涨。那一瞬间，整个胃袋像是被点亮的灯笼，由内而外透出清晰的符文脉络。紊乱的能量流被强行归拢，重新排布成有序的循环路径。

    蓝光越来越稳，最终形成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向外扩散。所经之处，空间中的因果残响自动校准方向，不再互相碰撞或错位。原本漂浮在空中的记忆碎片也开始缓慢移动，沿着新的轨迹回归各自的位置。

    方浩松了口气，双手收回，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貔貅趴着没动，胃袋还保持着微弱的起伏，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狂躁。它睁了睁眼，看了方浩一眼，又闭上，像是在点头致谢。

    “行了。”方浩掏出一块干饼啃了一口，“下次别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当自己是垃圾桶？”

    貔貅没理他。

    远处的地面上，那团被剑齿虎压住的黑气还在原地，缩成拳头大小，表面偶尔闪过几个字：忘、空、静……

    方浩瞥了一眼，没再管它。他知道这种东西不会轻易消失，但也掀不起大浪。真正麻烦的是现在这套系统能不能撑住。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青铜鼎，鼎身温热，底部刻痕隐隐发亮。这玩意儿最近越来越活跃，估计是感应到了什么变化。

    “你说咱们是不是太拼了？”他对貔貅说，“别人家宗主都在闭关修炼，我天天在这儿修水管。”

    貔貅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

    方浩笑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刚才那一阵调谐耗了不少力气，但他精神还好。抬头看了看四周，空间气机平稳，熵残留的波动几乎察觉不到。新生意识体们也都安静下来，没人乱动，也没人提问，只是默默看着他们这边。

    “还算顺利。”他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貔貅的胃袋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方浩立刻回头，眉头一皱。刚才不是已经稳住了吗？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再探。这一次触感不同了，不是灼热，也不是震荡，而是一种奇怪的抽搐感，像是胃袋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吞咽、消化。

    “你在吃什么？”他问。

    貔貅没反应，但胃袋又跳了一下，这次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晃了晃。紧接着，一道极细的蓝线从胃袋边缘延伸出来，没入地下，通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方浩顺着线看去，发现不止一条。四面八方都有类似的细线悄然延伸出去，像是根须扎进土壤，正在连接整个空间的记忆网络。

    “原来你是这么干的。”他明白了，“你不是单纯储存，是在帮它们重新接上线。”

    话音刚落，胃袋猛然一缩。

    方浩看到，那些蓝线瞬间绷紧，像是承受了巨大拉力。貔貅的身体跟着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额头渗出一丝金黄色的液体，顺着鼻梁滑下。

    “喂！”方浩赶紧按住它脊背，“别硬撑！”

    他再次输入灵力，却发现这次不太一样。胃袋像是形成了独立运转机制，对外来力量有些排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引导，不敢强行介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

    蓝线逐渐稳定，拉力减弱。貔貅的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方浩一直守在旁边，手没离开过它的身体。

    直到最后一道蓝线彻底亮起，整片空间的记忆流动终于恢复正常节奏。那些曾经错乱、断续的片段，如今都能找到归属的路径，像河流归海，各司其职。

    方浩这才彻底放松，一屁股坐在地上。

    “总算搞定了。”他擦了把汗，“下次谁再说我只会捡便宜，我就带他来这儿干三天活。”

    貔貅趴着不动，耳朵轻轻抖了抖，像是在听什么远方的声音。

    方浩仰头看着天空，那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罩覆盖整个空间。他知道这地方还不安全，但至少现在能喘口气。

    他摸出签到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今天的状态显示已完成，但奖励内容还没刷新。估计是要等一会儿。

    “也不急。”他把面板收起来，“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转头看向貔貅，发现这家伙虽然闭着眼，但胃袋还在微微起伏，像是没完全停歇。

    “你还醒着？”他问。

    貔貅没动。

    方浩凑近了些，正要再问，忽然看见胃袋边缘的一道符文闪了一下。不是蓝光，是紫的。

    他愣了一下。

    紫色符文他没见过。之前的记录里全是蓝色和暗红，从没出现过第三种颜色。

    他伸手想去碰，貔貅却突然扭头，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警告意味。

    方浩缩回手，皱眉：“怎么，还不让我看？”

    貔貅没理他，只是把头偏过去，遮住了那道紫光。

    方浩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吧。”他说，“你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辈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回去休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谢谢你刚才没炸。”

    貔貅趴着不动。

    方浩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却扫到地上一点异样。

    那块他之前扔出去的铁片，不知什么时候移了位置，正对着貔貅的胃袋开口处，斜斜地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