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蹲在见证台前，手指离那行黑字还差一寸。貔貅刚才那一声吼太突然，把他手里的动作吓了回去。他没生气，反而觉得这畜生比自己清醒。

    血衣尊者坐在远处石头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那些影子学生也散得差不多，风重新吹过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像纸页翻动。

    他站起身，退了三步。

    现在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信谁不信谁，那是以后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这个破台子别再出幺蛾子。

    他盘腿坐下，闭眼。

    心里默念：“签到。”

    袖子里的青铜鼎轻轻震了一下。不是那种炸毛似的抖，是熟人敲门的节奏，两短一长。

    他知道成了。

    掌心一热，一块石头慢慢浮现。灰白色，表面有金线游走，不刺眼，也不暗淡。拿在手里有点沉，但不压手。

    他睁开眼，看了两息，没急着用。

    这东西来得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系统从不坑爹，可有时候也会送些让他拿不准的东西。上次签到得了个“会唱歌的马桶”，硬是被黑焱当成法器供在厨房三个月，闹得整个宗门弟子半夜都能听见《凤求凰》从墙角飘出来。

    他把石头翻了个面，神识探进去。

    里面像有星河在转，但又不像真的星空。更像是某种结构，一层套一层，环环相扣。最中心的地方有个空位，像是等着什么填进去。

    他忽然想起漂流图书馆里那本残册说过的话——“见证之物，非眼所见，乃心所承。其基为石，其魂为忆。”

    这块石头，恐怕就是整个体系的骨架。

    他起身走到台边，找到一处凹陷。形状不对，大小也不对，但他记得之前貔貅喷灵液时，台基有过一次轻微震动，裂开了一道缝。

    他把手按上去，往里灌了点灵力。

    咔的一声，那道缝扩大了些，正好能放下石头。

    他把石头塞进去。

    一瞬间，台面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忽明忽暗的闪，是整片符文一起亮起，像是被人同时推开了几百盏灯。东南角原本扭曲的画面也稳住了，虽然还有重影，但至少能看清轮廓。

    他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光就开始弱了。

    几息之后，台面只剩下零星几点还在亮。断裂的地方依旧断着，尤其是靠近底部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区域彻底黑了下去，像是电路烧断。

    他伸手去摸那块石头。

    烫。

    不是高温的那种烫，是能量跑空后的余温。他知道这东西短时间内不会再起作用，得等它自己恢复。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没动。

    这石头有用，但不够。就像盖房子有了主梁，可墙没砌，瓦也没铺。风一吹，照样塌。

    他低头看台底那行警告文字。黑字还在，只是颜色浅了点，像是被水泡过一次。

    刚才血衣尊者问他敢不敢删，他没答。

    现在他知道了，不能删。

    不是怕触发反制，而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台子不怕你改规则，就怕你乱拆零件。警告还在，说明系统还在运行。真把它删了，说不定整个机制直接停摆。

    他转身走回原位，重新坐下。

    脑子里开始算。

    刚才石头激活时，能量是从中心往外扩散的。第一波稳住了主体结构，第二波卡在东南断层，第三波根本没传过去。问题不在动力，而在连接。

    他需要三种东西。

    一种是能补逻辑断点的，类似接线头；一种是能连因果断层的，像桥梁；还有一种是能覆盖感知盲区的，相当于探路灯。

    这三样东西，系统未必能天天签到出来。他得想办法找。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滴。

    像是水珠落在石板上。

    他抬头。

    台面上浮出一小块晶片，半透明，边缘不整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它静静躺在那里，没发光，也没动。

    他没立刻去拿。

    这种地方突然出现的东西，十次有九次是陷阱。上次墨鸦布阵，好端端的地面上冒出一枚戒指，陆小舟伸手去捡，结果整条手臂差点被吸进异空间。

    他掏出一块废铁片，往前一丢。

    铁片碰到晶片的瞬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扔了块灵石。

    还是没动静。

    最后他用权杖尖轻轻碰了一下。

    晶片翻了个面，背面浮现出几个小字：“记忆残片·未分类”。

    他这才伸手拿起。

    入手冰凉，但很快适应体温。他试着用神识扫了一下，里面是一段模糊的画面：一个人站在高台上说话，背景是崩塌的城池，天空发紫。

    这段影像他没见过。

    但他认得出那种质感。和血衣尊者放出来的那段陆小舟记忆很像，但更原始，没经过处理。

    他把晶片收进袖袋。

    这东西或许能当“探路灯”用。

    至少是个开头。

    他继续坐着，没有闭眼，也没有调息。只是盯着台面，看那些还在闪烁的光点。

    有些亮一下就灭，有些持续时间长些。它们分布有规律，不是随机闪。

    他拿出一张空白符纸，用指甲在上面划了几道线，大致标出亮点位置。又从怀里摸出一支炭笔，把刚才晶片里的画面临摹了个大概。

    做完这些，他把符纸折好，塞进鼎里。

    青铜鼎吞下纸后，内部传出一声闷响，像是锅盖被顶开了一下。这是系统在记录信息。

    他做完这一切，才终于靠在石台边上，稍微放松了肩膀。

    这时候，他才发现右脚鞋带松了。

    刚才蹲着的时候就有点感觉，一直没顾上系。

    他低头看了一眼。

    鞋带垂在地上，沾了点灰。

    他抬起脚，准备系上。

    就在这时，台面又响了一声。

    不是滴，也不是咔。

    是嗡。

    低频的震动，从地底传上来。

    他脚一顿，鞋带没系，整个人重新坐直。

    台面上，那块「永恒见证石」的位置，又有一点微光闪了闪。

    不是复活，也不是重启。

    是回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别的地方也被触动了。

    他盯着那个点，呼吸放慢。

    五息之后，光消失了。

    一切如常。

    他缓缓抬起手，擦了下额头。

    手心有点湿。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另一个地方，做了和他一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