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还在微微颤动，方浩站在试炼场边缘，掌心朝下贴着空气。那股波动比刚才弱了些，但没消失。他收回手，袖子一抖，青铜鼎滑进手腕内侧，贴着脉门发烫。

    他刚从光圈里出来，脑子里还响着哭声。不是凄厉的那种，更像是迷路的孩子在找人，一声接一声，绕在耳根甩不掉。他揉了揉太阳穴，抬头时看见一群人站在圣殿外的空地上。

    他们穿得差不多，灰白长袍，腰间系一条暗红色带子。没人说话，也没列队，就这么静静站着。领头的是个瘦高男人，脸上有道旧疤，从左眉一直划到下巴。他往前走了一步，单膝点地。

    “宗主。”

    方浩摆了摆手：“别来这套。你们想说什么，直接讲。”

    那人没起身，声音稳住了：“我们观察了三天。试炼场里的规则崩塌不是偶然。每次有人进去，外部波动就会增强。就像……往水里扔石头，涟漪会一圈圈往外推。”

    方浩没应声，转身看了眼墨鸦之前布下的护膜。那层光罩还在，但边缘有些地方颜色变了，像是被什么擦过，留下浅浅的灰痕。

    “继续说。”

    “我们想成立一支队伍。”那人抬头，“专门处理这些波动。不参与试炼，也不争名分。发现异常就清除，清完就走。名字我们也想好了——熵卫。”

    方浩挑眉：“谁给你们的权利？”

    “没有权利。”旁边一个女人开口，“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的任务。我们这些人，以前做过错事，现在只想做点对的。你不用管我们，也不用养我们。我们自带干粮，自定路线，出了事自己担。”

    方浩看了看她。她手里攥着个小铃铛，铜皮做的，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人砸过又捏回去的。

    “净波铃。”她察觉到视线，举了举，“我们每人有一个。碰到波动，摇一下就能测出频率。要是严重，就合阵处理。”

    “合阵？”方浩问。

    “五个人围成圈，把波动锁在中间。”瘦高男人说，“我们用的是赎罪之魂当引子。它不怕污染，反而能吸收那种乱流。代价是每次都要掉一层皮，疼是疼了点，但能撑住。”

    方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怎么知道试炼场和波动有关？”

    “我们一直在记录。”女人掏出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每天三个时辰，定点观测。数据攒了七十三页。你看这里——”她手指划过一道斜线，“每次试炼开始，波动指数就往上跳。结束之后回落，但回不到原位。说明有残留。”

    方浩接过石板，翻了几页。字迹工整，标注清晰，连天气变化都记了。他抬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个的？”

    “你第一次开试炼场那天。”瘦高男人说，“我们就觉得不对劲。那些人进进出出，空间震荡太频繁。长期下去，整个圣殿外围都会变得不稳定。”

    方浩把石板还回去，拍了拍灰尘：“你们不怕我不同意？”

    “怕。”女人老实答，“但我们更怕什么都不做。上次有个小孩在山脚下摔倒，爬不起来。我们去救他，发现那片地的重力歪了。差一点，他就被压碎了。这种事不能再多了。”

    方浩点头：“行。你们干吧。”

    “真的？”瘦高男人愣住。

    “不然呢？”方浩笑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我批文书、盖印信、走流程。结果你们连名号都起好了，计划也写完了。我要是拦着，岂不是显得小气？”

    他转身走向观礼台，边走边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三人立刻站直。

    “别死太多人。”他说，“我可以不管你们，但你们得活着。死了就没意义了。”

    “明白。”瘦高男人低头，“我们会控制节奏，优先标记，再处理。危险的先放着，等找到办法再说。”

    “还有。”方浩停下脚步，“你们那个合阵，能不能改进？每次都伤本源，迟早扛不住。”

    “已经在试。”女人说，“昨天用了新方式，只让两个人入阵，其他人在外引导。效果差一点，但安全多了。”

    方浩嗯了一声：“继续试。缺材料来找我，别硬撑。”

    “谢宗主。”

    “别谢。”方浩摆手，“你们不是为我干的，是为自己。我只是顺便省点事。”

    他走上台阶，在石凳上坐下。阳光照过来，暖洋洋的。张图铺在地上，指着几处位置说了几句。其他人点头，收好铃铛，朝不同方向走去。

    方浩看着他们离开，忽然喊：“喂。”

    所有人都回头。

    “下次见面，别再跪了。”他说，“我又不是神仙，你们也不是奴才。做事归做事，别搞那些虚的。”

    瘦高男人张了张嘴，最后只说：“知道了。”

    他们走了。三支小队，沿着不同的路线散开。方浩坐在那儿，盯着空中那层护膜。过了会儿，他看见一抹灰影掠过膜面，还没靠近就被弹开。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叮——

    很短促的一声，像风吹过铁片。

    他知道，那是净波铃响了。

    第一支小队已经开始了。

    他摸了摸青铜鼎，心里默念：今天签到了吗？

    系统没回应。

    他也不急，反正早晚会有。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些人能不能撑住。毕竟波动不会说话，也不会挑时候发作。它们藏在风里，躲在地下，甚至附在人的呼吸上。

    但他相信一点。

    这群人不是为了立功来的。

    他们是真想把事情做好。

    太阳偏西了些，风大了点。方浩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第二声响。

    叮——

    这次更近，在东侧林子边上。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灰袍的女人站在树旁，左手握铃，右手按着胸口。她身边有团黑气在扭动，像烟又不像烟。她没动，只是低声念着什么。

    另外两人从不同方向跑来，很快形成三角站位。

    他们围住了那团东西。

    女人抬手，铃铛再响。

    黑气猛地一缩，随即剧烈翻滚。方浩看到她的手臂开始发抖，指节泛白。

    可她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