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原地，手还插在衣兜里。晶核的震动越来越急，像是要从他掌心跳出去。他刚想把它拿出来看一眼，肩上的青铜鼎突然又是一阵猛颤，这次比刚才更狠，震得他整条胳膊都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直趴着打盹的貔貅猛地抬起头。

    那家伙原本蜷成一团，像个金毛大猫，此刻四爪一撑，直接站了起来。它鼻子抽了两下，眼睛慢慢亮起一层铜色的光，像是夜里点起的两盏灯。

    它没看方浩，也没理晶核，而是转过身，面向圣殿前坪中央的位置，低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空气跟着抖了一下。

    方浩立刻闭嘴。他知道这货平时能睡一天都不带睁眼的，现在主动起身，说明真出事了。

    貔貅往前走了几步，四肢稳稳踩在地上，背脊一点点拱起来，像是一座山正在从地底冒头。它的肚子开始发出嗡鸣，不是饿了那种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节奏的震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转动。

    方浩往后退了三步，站定。

    他不敢靠太近。以前见过一次这架势，那年宗门后山的地脉突然乱流，灵气倒灌，好几座药田一夜枯死。当时也是这样，貔貅一声不吭走到中间，张嘴吸了一整天，最后吐出一块黑石头，说那是“吃多了”。

    现在看来，又要开始了。

    貔貅张开嘴，没有咆哮，也没有喷火。它的胃部位置忽然鼓起一块，接着浮现出一个虚影——像个旋转的漩涡，颜色是深青中带金纹，边缘不断吞吐着气流。周围的空气开始往那个点汇聚，树叶、尘土、甚至阳光的轨迹都微微偏移。

    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它本来是斜着落在地上的，现在却像被什么拉了一下，朝着貔貅的方向歪了一寸。

    他摸了摸耳朵，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撕裂声，像是布被慢慢扯开，又很快缝上。他知道这不是物理上的声音，而是法则层面的波动被人感知到了。

    貔貅的尾巴甩了两下，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它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铜色，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它抬起一只前爪，在地上轻轻一拍。

    地面没裂，也没响。

    但方浩感觉到脚下有一股力量滑过，像是地底的某根线被重新接上了。

    他立刻在心里默念：“系统，扫描。”

    “检测到因果流动异常，当前区域存在多段断裂的法则链，正被外部生物体强制重组。”

    “目标单位：貔貅”

    “状态：运行中，模式为‘临时枢纽’，持续时间未知。”

    “警告：非标准操作，存在反噬风险。”

    方浩看完信息，没动。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能打断。上次有人不信邪，一个外门弟子以为貔貅抽筋，跑上去扶，结果被弹飞十丈，落地时嘴里全是古文，三天后才恢复正常。

    现在只能等。

    貔貅的肚子越胀越大，那个漩涡也越转越快。它开始吸收一些看不见的东西——空气中偶尔闪过一丝银线，像是鱼在水里游过，下一秒就被吸进漩涡里。每吞一条，它的身体就震一下，尾巴尖会滴出一点金色的液体，落到地上就化作一圈涟漪，扩散出去。

    方浩注意到，那些涟漪经过的地方，连风都变了方向。原本打着旋的落叶开始直线下落，飘在空中的灰尘也不再乱飞，全都乖乖掉到地上。

    他又抬头看天。

    云层刚才还在逆着转，像被人搅过的汤。现在它们慢慢停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的移动速度。阳光重新变得稳定，照在脸上不再忽明忽暗。

    “行啊你。”方浩小声说，“还挺专业。”

    貔貅没理他，继续干活。

    它又吸进来三条纠缠在一起的红丝线，吞下去的时候喉咙明显卡了一下，整个身子抖了半息。但它没停下，反而加大了吸力。这一次，连方浩口袋里的晶核都跟着晃动起来，像是要挣脱他的手飞过去。

    他赶紧按住。

    几秒后，晶核安静了。

    貔貅的尾端忽然一松，排出一道温润的光流。那光不像雷火那样刺眼，也不像灵雾那样飘忽，它缓缓升空，散成细丝，落向四周。每一条光丝落地时，都会让附近的空气“叮”地响一下，像是琴弦被拨动。

    方浩伸手碰了碰离他最近的一条。

    暖的，有点像晒完太阳后的皮肤温度。

    他再看周围，发现连地面的裂缝都在愈合。昨天被剑齿虎抓出来的那道地缝，边缘已经开始闭合，石块自动归位，像是被人用无形的手慢慢拼回去。

    “这活儿干得挺细。”他说。

    貔貅终于喘了口气。

    它收回胃部的漩涡，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背脊塌下去，四肢也软了几分。它转过头，看了方浩一眼，眼神还有点沉，但已经恢复了清明。

    “解决了。”它开口，声音低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嗯？”方浩问，“啥意思？”

    “刚才那阵乱流，是有人在外面动了因果线。”貔貅舔了舔鼻子，“不止一处，总共十七处断点，我都接上了。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新划的。现在暂时稳住了。”

    方浩点头：“所以你现在是兼职修理工了？”

    “不然呢。”貔貅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总不能让你拿鼎去补吧，那玩意儿又不是胶水。”

    “我那鼎可贵了。”方浩摸了摸肩上的青铜器，“签到第一天就得的。”

    “贵也不顶用。”貔貅闭眼，“刚才那波要是没人拦，再过半个时辰，这片地的过去和未来就能对调。你可能早上种菜，晚上收获昨天的事。”

    方浩愣了一下：“还能这样？”

    “你以为法则只是摆设？”貔貅打了个哈欠，“它就像屋顶的瓦片，看着不动，掉一块，

    方浩没再问。

    他低头看了看手，又摸了摸口袋。晶核已经完全冷却，不动了。青铜鼎也安静下来，贴在肩上像块普通的破铜。

    他抬头看天。

    阳光正照在圣殿的屋檐上，反射出一片金光。风吹过来，带着草叶的味道，干净得很。

    “你说刚才那些线，是谁动的？”他问。

    貔貅没睁眼：“不知道。手法很杂，不像一个人干的。有的像是无意碰的，有的是故意割的。但都不是高手，不然我也拦不住。”

    方浩皱眉：“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录音机干的？”

    “你说地底下冒出来的那个？”貔貅摇头，“它不够格。那种东西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哪敢碰因果线。”

    “那就是还有别的东西在动？”方浩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貔貅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躺着：“反正我已经把口子堵上了。接下来几天这片地会特别稳，连做梦都不会重样。”

    方浩没笑。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大腿。

    他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一个晶核能引出貔貅反应，说明背后的问题不小。而且刚才那股震动，和鼎的频率一样，这绝不是巧合。

    他忽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

    是今天签到得的，叫“回溯贴”，据说能还原物品接触过的能量痕迹。他之前打算拿来查厨房谁偷吃供品，现在正好用上。

    他把符纸贴在晶核表面。

    符纸一开始没反应，过了几秒，慢慢变红，最后边缘开始冒烟。他赶紧拿下来，看见上面浮现出几道扭曲的线条，像是某种图谱，但不成形。

    “看不懂。”他说。

    貔貅瞥了一眼：“别费劲了。那是残缺的因果印记，读不出来。不过……”

    它顿了顿。

    “它接触过的东西，应该还在附近。”

    方浩抬头。

    远处的林子里，一只乌鸦飞了起来。

    他没动。

    貔貅也不说了。

    两人就这么静了一会儿。

    方浩把晶核收好，符纸折起来塞进袖子。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回殿里整理刚才的数据。

    貔貅忽然又睁开眼。

    “等等。”它说。

    方浩停下。

    貔貅的鼻子动了两下，耳朵往后压了压。

    “又有动静了。”它低声说，“不是刚才那种。这次……是从里面来的。”

    方浩回头看向圣殿。

    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那光本来是稳定的，现在却开始一闪一闪，像是呼吸。

    貔貅站起身，四肢再次扎进地面。

    方浩把手伸进了衣兜。

    光闪了三下，停住。

    第四次亮起时，颜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