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圣殿前坪，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玉简。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点草木刚被踩过的味道。他正想着要不要去厨房顺两笼包子，肩上的青铜鼎忽然又抖了一下。

    这次不是轻轻晃，是猛地一震，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人，只有几个守火人在远处扫地，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鼎还在抖。

    “有情况？”他低声问。

    鼎不说话，但震动没停。

    他知道这意思。这破鼎自从成了签到塔本体就爱闹脾气，平时晒太阳都懒得动一下，现在连着抖两次，说明真出事了。

    他没喊人，也没往回走，而是顺着鼎传来的方向慢慢往前挪。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声低吼从东侧传来。

    是剑齿虎的声音。

    那声音不长，就一下，像是咬住了什么不敢松口。

    方浩加快脚步，绕过一片石墙，看见剑齿虎蹲在一块裂开的地缝前，尾巴绷得笔直，前爪按在地上，鼻孔一张一眨。它的眼睛泛着金光，盯着面前那道黑乎乎的缝隙，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

    方浩没靠近，站在三步外看了会儿。

    他知道这家伙不是瞎叫。它当护山灵兽这么多年，闻过裂隙的味道，听过虚空的脚步，连上个月有个小弟子偷偷在后山烧纸钱都被它叼了出来。现在这架势，八成是撞上了硬茬。

    他正要开口，剑齿虎突然抬起一只前爪，在地上拍了三下。

    啪、啪、啪。

    这是他们之前定的暗号——发现高危目标，需要宗主亲自查验。

    方浩皱眉走上前：“里面有什么？”

    剑齿虎没动，只是用鼻子朝地缝里点了点。

    方浩蹲下身，探头往里看。那缝不深，也就一人高，但往下延伸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越看越模糊。他伸手摸了摸边缘，石头是凉的，可指尖碰上去时却有种奇怪的黏感，像摸到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收回手，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笑声。

    不是人大笑，也不是鬼哭，更像是一段话被人倒着放出来，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可那音调偏偏又熟悉，像是谁在模仿他昨天训话的语气。

    “……打扫卫生……别偷懒……”

    方浩眼皮一跳。

    这话他确实说过，就在刚才。

    可这声音不是录下来的，也不是幻术。它是从地底冒出来的，而且还在变——从他的声音变成楚轻狂的，又变成某个守火人的，最后混在一起，像一群人同时开口，却又没有一个人真在说话。

    剑齿虎耳朵一抖，猛然张嘴，一口咬向那层膜。

    “嗤”的一声，像是撕开了布。

    裂缝里顿时涌出一股灰雾，迅速膨胀，想要往外逃。雾气中隐约有个影子在扭动，发出尖锐的笑声：“你……拦不住……我……”

    话没说完，剑齿虎已经跃起，利爪直接抓进雾里。

    那一抓又快又准，五道金光划过，灰雾被硬生生扯成几段。中间那团最浓的立刻收缩，想往地下钻，却被剑齿虎一脚踩住，尾巴顺势一扫，地面“砰”地弹出三枚铁钉，围着灰雾钉成三角。

    雾气挣扎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

    方浩走近，低头看那三枚钉子。表面锈迹斑斑，跟路边捡的废铁没啥区别，可此刻正微微发烫，钉头冒着细小的白烟。他知道这是自己早前给剑齿虎的镇灵钉，专门用来封印不稳定能量体。

    “行啊你。”他对剑齿虎说，“反应挺快。”

    剑齿虎甩了甩爪子，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方浩蹲下，伸手碰了碰那团灰雾。雾气立刻缩成一颗拇指大的晶核，颜色发暗，像是积了多年灰尘的玻璃珠。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凑近眼前看了看。

    晶核内部有点光在闪，频率很乱，像是坏掉的灯泡。

    他想了想，把晶核放在掌心，默念了一句：“系统，扫描。”

    脑海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检测到非稳定意识残片，来源未知，性质为熵残留，无攻击性个体意志，建议封存处理。”

    “果然不是活人。”方浩嘀咕，“就是个漏网的渣。”

    他抬头看向剑齿虎：“你什么时候发现它的？”

    剑齿虎指了指耳朵，又朝远处地面上一处凹痕点了点。

    方浩走过去一看，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印子，像是有人站过很久，可泥土却是干的，没留下脚印。他蹲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颤动，像是空气在轻微抽搐。

    “你是听到它‘说话’才过来的？”他问。

    剑齿虎点头。

    方浩明白了。这家伙是靠听地气变化找异常的。刚才那笑声虽然藏在虚空里，但它波动了地脉，被剑齿虎逮了个正着。

    “它想干嘛？”他又问。

    剑齿虎抬起前爪，在地上划了几道线，又画了个圈，最后用爪尖点了点圣殿的方向。

    意思是：它在模仿守护者的对话，想混进防护系统，悄悄破坏。

    方浩啧了一声：“还挺会演。”

    他回头看了眼那颗晶核，忽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上面。符纸是昨天签到得的“静言符”，本来打算贴厨房门口防吵架用的，现在先拿来应急。

    符纸一贴，晶核的光立刻暗了下去。

    “老实了。”他说。

    剑齿虎走过来，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眼神有点疑惑。

    方浩懂它的意思。“你在想它是不是一个人干的？”他问。

    剑齿虎点头。

    “我也想知道。”方浩把晶核收进口袋，“不过现在看来，它只是个小角色，连完整意识都没有，顶多算个自动播放的录音机。”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能被你当场抓住，说明它本事不大，胆子倒不小。”

    剑齿虎甩了甩尾巴，转身就要走。

    “等等。”方浩叫住它，“你刚才咬它的时候，它有没有说什么别的？除了学我说话之外。”

    剑齿虎停下，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张嘴，发出一段古怪的声音。

    不是吼，也不是叫，而是一种类似摩擦金属的杂音，断断续续，节奏奇特。

    方浩听了半天，才听出点门道——那声音像是一串数字，又像某种计数方式，重复了三次，每次都差一点点结尾。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

    最后一次没说完。

    方浩皱眉：“它在数什么？”

    剑齿虎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方浩把手插进衣兜，摸了摸那颗晶核。它还在微微发热，但不再挣扎。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薄，阳光照下来，落在剑齿虎的背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继续巡逻。”他说，“要是再听见不对劲的声音，直接抓，不用等我。”

    剑齿虎点头，转身离开。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剑齿虎走远，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石柱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晶核。

    那股热意还在。

    他忽然觉得，这事没完。

    他转身往圣殿方向走，刚迈出一步，口袋里的晶核突然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发热。

    是震动。

    和青铜鼎刚才的频率一样。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远处，剑齿虎的身影又出现了。它跑得很快，四爪翻飞，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的东西。它一边冲这边来，一边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吼。

    方浩听清了。

    那是警告。

    他把手伸进口袋，抓紧了那颗晶核。

    晶核在他掌心剧烈震动，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