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舟盯着玉盆,那根须断了之后,土里动了一下。
她没出声,手指按在笔杆上,指节有点发白。墨迹还没干,她又添了一行字:“子时三刻,根部断裂,土壤出现非自然位移,疑似地下有活物。”
她放下笔,轻轻把布袋盖在玉盆上,像怕惊醒什么。
与此同时,方浩站在观测站外的高台上,风吹得他衣角直抖。他没回头,知道楚轻狂正从山道走来,靴子踩碎了几片落叶。
“你真打算用剑砍?”方浩问。
楚轻狂走到他身边,甩了甩手腕,三十六柄小剑在空中转了一圈,落进袖子里。
“不是砍。”他说,“是切。”
“切?”
“你家菜刀切肉,也是一刀下去,可懂行的知道,那是顺着纹路走的。这屏障看着硬,其实有呼吸,一鼓一鼓的,跟心跳一样。我刚才掐了会儿,吉时在寅时二刻,阳气初升,阴气未退,最适合下刀。”
方浩看了他一眼:“你算吉时还带脉象分析?”
“老规矩。”楚轻狂掏出一本破书,封面写着《双修阵法图解》,翻到中间一页,“这里讲过,两股力相遇,必有间隙。间隙就是破绽。我看你留影玉简里的黑线,缠得再紧,也有松的时候。它吸气,你就推;它呼气,你就刺。别硬来。”
方浩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弹给他。
楚轻狂接住,神识一扫,眉头跳了一下。
“你早就发现了?”
“我只管种地,不管打架。”方浩说,“你们剑修不就爱玩这些花活?正好试试。”
楚轻狂收起玉简,抬头看向观测站中央的球形屏障。半透明的壳子罩着一座石塔,表面光流转,像水波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出一道剑诀。
三十六柄飞剑瞬间升空,排成北斗形状,剑尖朝下,围住屏障。他咬破指尖,在眉心一点,血光一闪,剑阵嗡鸣震天。
“九转归元,凝!”
剑阵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灵力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刃,悬浮在屏障上方。光刃长十丈,通体银白,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工具的痕迹。
“这是……你拿锯子炼的剑意?”方浩问。
“不是锯子。”楚轻狂头也不回,“是刨子。我师父说过,最利的不是刀,是刨铁皮的家伙。削一层是一层,不留渣。”
话音落下,光刃猛然斩下!
轰——
一声巨响,整个平台都在晃。光刃劈在屏障上,表面瞬间凹陷,裂开一道细缝,约莫半寸长,深不见底。裂缝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是伤口在流血。
但只过了眨眼工夫,那道缝就开始合拢,速度极快,转眼恢复如初。
楚轻狂落地,膝盖微弯,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缝都没留,成什么?”
“它修复了,说明它怕。”楚轻狂擦了擦嘴角,“凡物自愈,必耗本源。它能补,就得喘气。刚才那一击,我卡在它‘呼’的瞬间,但它反应太快,下次得提前半拍。”
方浩盯着屏障,袖子里的青铜鼎忽然烫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低声问:“你看出什么了?”
“这东西不是死的。”楚轻狂盘腿坐下,闭眼调息,“它有节奏,三次强,一次弱。弱的那次,能量塌一半,像打嗝。我就等那个点。”
“你确定不是它故意放你进来?”
“不可能。”楚轻狂睁开眼,“它要是装的,就不会补得这么急。补得越快,越怕被看穿。你看谁撒谎被人戳穿,不是赶紧圆话?”
方浩笑了:“所以你觉得它在伪装?”
“跟某些人挺像。”楚轻狂瞥他一眼,“比如拿龙魂陨铁敲菜刀的那位。”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拍拍袖子,“我那可是实打实的宝贝。”
“那你现在签到了没?”
“没。”
“奇了。”楚轻狂皱眉,“这种地方,按理说该爆装备才对。”
“可能它也在签到。”方浩望着屏障,“而且比我早。”
两人沉默片刻,楚轻狂再次起身,手指抚过剑柄。
“我再试一次。”
“这次换招?”
“不换。”他摇头,“还是那一刀,但时间提前七息。我要在它第三次跳完,还没开始第四次前动手。那时候,它最松。”
“万一它没松呢?”
“那就让它以为自己松了。”楚轻狂笑了笑,“我加点幻音。用《双修阵法图解》里的‘引息诀’,模拟它的频率,骗它打个盹。”
“你连睡觉都能算进去?”
“我昨夜算了一宿。”他活动手腕,“连它打嗝的间隔都记了八遍。不信你看。”
他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波浪线,每个波峰标着数字。
方浩看了一眼:“你这不像剑修,像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才最狠。”楚轻狂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一笔一笔,从不赊账。”
他重新结印,剑阵再度升空。这一次,飞剑转动的速度慢了许多,像是在等待什么。
方浩站在原地,手插在袖子里,感受着青铜鼎的温度。它又热了一下,这次更久。
他没动,只是盯着屏障。
光刃再次凝聚,比上次更细,更亮,像一根针。
楚轻狂闭眼,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口诀。
突然,他睁眼,大喝一声:“破!”
光刃疾射而下,直刺屏障正中心。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响,像是玻璃裂开一条缝。
屏障表面泛起涟漪,那道裂缝出现了,位置和上次不同,更深,持续时间也更长。足有三息,裂缝才开始缓缓闭合。
楚轻狂没收回剑,反而加大灵力输出。
“再撑两息!”他喊。
裂缝边缘的光开始颤抖,修复速度明显变慢。
方浩眯起眼,忽然道:“它在换气。”
“我知道!”楚轻狂额头冒汗,“最后一次,我压它胸口!”
他双手猛地合拢,剑阵收缩,光刃压缩成一道细线,狠狠扎进裂缝深处。
嗤——
一声闷响,屏障剧烈震动,整个球体扭曲了一瞬,像是被人捏了一下。
裂缝没有立刻闭合。
足足五息后,才开始缓慢修复。
楚轻狂收回飞剑,整个人踉跄一步,靠在石柱上喘气。
“成了。”
“这次它喘得更久。”方浩走近几步,“你发现没,它补的时候,光是往里抽的,不是往外冒。”
“说明它受伤了。”楚轻狂咧嘴一笑,“而且伤在里头。”
“你这一刀,捅到肺了。”
“下次直接扎心。”
方浩点头,袖中鼎又热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楚轻狂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啃了一口。
“你带吃的?”
“烧烤蛟龙肉。”他递过去一块,“补灵力的,祖传配方。”
方浩接过,咬了一口,味道有点咸。
“下次少放盐。”
“我觉得正好。”楚轻狂抹了把嘴,“太淡了没劲。”
两人坐在石台上,看着屏障慢慢恢复平静。
过了一会儿,楚轻狂问:“你说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是个人?”
“有可能。”
“那它知道我们想进去?”
“肯定知道。”
“那它为什么不直接炸了?”
“因为它不能。”方浩望着屏障,“它要维持这个壳,就得守规矩。它一炸,自己也完蛋。”
“所以它只能挨打?”
“只要我们打得准。”
楚轻狂笑了:“那明天我多带几块肉。”
“你今晚还得来?”
“当然。”他拍拍剑柄,“我还没等到它打盹呢。”
方浩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口肉吃完,随手把油纸扔在地上。
风一吹,纸片滚到屏障边缘,贴在了地上。
就在那一刻,纸上的油渍突然微微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