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拎着木盆走出后殿，皂角味还沾在袖口。他刚拐过走廊，就听见主厅传来吵声。
一群人围在大厅中央，站得密密麻麻。几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前头，衣袍鼓动，灵压来回碰撞。地面砖石裂开几道细缝，有碎屑跳起来又落下。
“我们出力最多，资源当然该拿大头！”一个披甲男子吼道。
“放屁！你们那点贡献算什么？”另一侧穿灰袍的老者冷笑，“要不是我们提供技术支持，你们连能量塔都建不起来。”
“那就比战力。”披甲男子抬手，掌心凝聚一团火光，“谁打得赢，谁说了算。”
周围不少人跟着附和。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但没人说话。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方浩把木盆放在门边，走了进去。
他没运功，也没亮身份，就在人群中间站定。吵声没停，但他站着不动，慢慢有人注意到他。
“怎么，宗主要来当裁判？”灰袍老者瞥了眼，“还是说，准备用势力压人？”
方浩摇头。“都不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板，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几道横线。他又摸出一支炭笔，在板上画了三条线，交叉成三角。
“不用拳头，也不用后台。”他说，“咱们用三个数说话。”
众人安静了些。
“第一，你为这个系统做过什么，叫贡献值。第二，你现在有多缺，是需求度。第三，你能撑多久，这叫可持续性。”
他举起青铜板。“这三个数加起来，决定你能分多少。谁想试试？”
现场沉默了几息。
接着，一个矮个子站出来。“我来。我们文明只剩三座城，能源快断了。”
“好。”方浩点头，“报数据。”
“贡献值三百二十一，需求度九百七十，可持续性……四个月。”
方浩记下，在板上列式计算。笔尖划过铜面，发出沙沙声。
“按你的数据，分配系数是六点八。”
“那别人呢？”有人喊。
“一个个来。”方浩说，“谁不服，可以上台对质。”
陆续又有六人登台。有强族代表冷笑上台，报完数据却被当场揭穿虚报贡献。AI议长调取记录一对比，那人脸色变了。
“你们看，”方浩指着其中一组，“这个文明贡献高，但储备足，需求低。如果多分给他们，等于把救命粮塞进吃饱的人嘴里。”
“而这一组，”他又指向另一边，“虽然现在弱，但修复速度快，投入一点，很快能反哺系统。”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这法子……听着不像坑人的。”
“关键是公开。谁都能查数据。”
两个时辰过去，所有人原始数据录入完毕。方浩当众演算，每一步都写在青铜板上，让各代表自行核对。
有人提出异议，当场修正。有争议的项目，交由AI临时仲裁。最终结果出来时，原本叫嚣最凶的三方都没再闹。
“我少拿了百分之十二。”披甲男子盯着结果，“但我确实高估了自己的消耗速度。”
“我多得了五点三。”灰袍老者摸着胡须，“看来以前真没看清全局。”
方浩收起炭笔。“没人全赢，也没全输。但大家都活下来了，这才是重点。”
大厅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坐在角落的小个子举起手。“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要是以后有人偷偷改数据呢？”
“那就公示。”方浩说，“每月更新一次，所有文明联网查看。谁动手脚，立刻曝光。”
“要是强者联合起来，逼迫弱者让出份额呢？”
“那就让他们看看血衣尊者的树。”方浩说，“一个人能把魔功改成养树功法，一群人为啥不能改规则？”
这话一出，不少人笑了。
笑声一起，紧绷的气氛就松了。
有人拍了下旁边人的肩，两人低头商量起合作的事。一个原本敌对的代表团，甚至主动提出共享一段输送管道。
方浩站在高台边缘，看着底下人群慢慢散开。有些人还在讨论公式细节，有些人在抄录算法模型。
他知道，这事没完。今天服了，明天可能又吵。但至少开了个头。
一个不用拔剑就能解决问题的开头。
这时，一个穿蓝袍的年轻人走过来。“宗主。”
“有事？”
“我们那片区域，分配系数算出来是三点五。比预想多了零点七。”
“不错。”
“但我们不想全拿。”年轻人说，“想拿出半点二，换一批维修零件。可以吗？”
“可以。”方浩说，“还能帮你牵线。”
年轻人咧嘴一笑，转身跑了。
方浩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饿。
他想起刚才那场争执，一开始全是怒吼和威胁。现在倒好，有人开始谈交换、谈合作、谈未来。
他摸了摸肚子，心想待会得去找楚轻狂要点烧烤肉吃。
正想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宗主。”
他回头。
是刚才那个最先质疑的灰袍老者。
“你说的三个数，我回去想了想。”老人说，“其实还有第四个。”
“哦？”
“信任。”老人看着他，“你让大家相信，数字不会骗人。这才是最难的。”
方浩笑了笑。“那你信了吗？”
老人没直接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青铜板上。
“这是我们文明近三年的真实数据。”他说，“全给你。随便查。”
说完，他转身走了。
方浩低头看那块玉牌。材质普通，没有任何防护禁制。这种东西，丢在坊市都没人捡。
但它代表着一件事：有人愿意第一个交底。
他把玉牌收好，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喊。
“喂！你们那个公式能不能借我抄一份？”
“自己算去。”旁边人笑骂，“别想抄近路。”
“我不是怕算错嘛。”
“错了就改，又不会死。”
方浩听着这些话，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大厅出口，回头看了一眼。
原本剑拔弩张的位置，现在坐着几个人，围成一圈，拿着纸笔算来算去。有人皱眉，有人拍腿，还有人突然大笑。
“我算出来了！”一人跳起来，“我们能省下百分之八！”
另一个人摇头。“不对，你漏了损耗系数。”
两人凑在一起重新算。
方浩转身往外走。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他刚迈出一步，迎面跑来一个小个子。
“宗主！宗主！”那人举着一张纸，“您看我这算法改得对不对？我把需求权重调低了，加到可持续性上——”
方浩停下。
那人喘着气，额头冒汗，眼睛发亮。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整个系统多撑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