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贴在供能阵列上，指尖的光流微微发紫。他没急着收手，反而把神识再压深了一层。刚才那一下跳变不是错觉，也不是寄生虫爆裂的节奏，它更稳，像某种规律的呼吸。
他不动声色地把一缕意识接入墨鸦布设的主阵图网络。这套系统平时用来监控全站能量流动，偶尔还能抓出几个偷偷超载用灵网看剧的弟子。但现在，他要的是最底层的数据记录。
翻到三小时前的一段波形，他停住了。
一样的频率，持续不到半秒，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下门，又立刻缩回手。
他又往前查，两小时十一分前，还有一次。再往前，也是十一分钟左右一次。断断续续，但节奏稳定。
这不是故障。
他抬起手，在空中点了三下，一道无声传讯飞向阵控台方向。
十息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墨鸦来了。手里抱着一块巴掌大的符文板，边走边用指节轻敲板角，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启动阵图前都要敲三下，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你说有动静？”他站在方浩旁边，没抬头，声音平得像念菜名。
“嗯。”方浩指了下阵列接口，“这里，每隔十一分钟，会收到一次短脉冲。不像是攻击，也不像干扰。”
墨鸦把手里的符文板往地上一放，蹲下来，手掌直接按在地板的能量纹路上。他眼睛看不见，靠的是灵气触感和声音反馈。他的手指慢慢滑过地面，像是在读一本盲文册子。
过了几息，他开口：“不是机器发的。”
“哦？”
“是活的。”他说，“在喊救命。”
方浩挑眉：“你能听出来？”
“不是听。”墨鸦摇头，“是它在撞墙。一下一下，力气不大，但一直没停。之前被背景噪音盖住了，没人注意。”
方浩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总能在奇怪的地方抓住重点。上次宗门大比，四百多个假方浩满场乱跑，别人看得眼花，他靠听脚步声就揪出了真身。
“能定位吗？”
墨鸦没答话，手指继续在地面上移动。他忽然停住，指尖点在第七环廊对应的区域。
“
方浩皱眉。那个地方早就停用了，说是存过一批不稳定能量，后来封了口，谁也不让进。这么多年过去，连记录都快找不到了。
“你确定？”
“不确定。”墨鸦说，“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底下挣扎。而且……”他顿了顿，“它怕上面的东西。”
“上面？”
“这里的能量太杂。”墨鸦把手收回，摸了摸符文板边缘，“各种信号来回扫，像集市。它不敢大声叫，只能一点点试。我们要是再晚来几天，它可能就耗死了。”
方浩沉默了一下。他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碰上被困的灵体。更没想到是墨鸦先发现的。
“走吧。”他说，“下去看看。”
两人穿过几条偏道，来到第七环廊。入口处挂着一块锈铁牌，写着“禁入”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门是合金的，表面有一层暗色封印纹，年头太久，有些地方开始剥落。
方浩伸手推了推，门没动。
“卡住了。”他说。
墨鸦走上前，耳朵贴近门缝听了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铜丝，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条缝。
一股冷风扑出来，带着点铁锈味和潮湿气。
他们走进去。
里面是个圆形空间，直径约莫二十步，四周墙壁上原本嵌着能量导管，现在大多断裂，垂在地上。中央有个凹陷的池子，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低声喘气。
方浩走到池边，蹲下身，把手伸向水面。
没有水。
但有波动。
他指尖刚碰到那层看不见的界面，整片空间突然震了一下。墙壁上的几根断管噼啪作响，掉下几块碎屑。
“它知道我们来了。”墨鸦站在门口没动，“但它动不了。”
“被锁住了？”方浩问。
“嗯。”墨鸦点头，“逆相位锁链。老式禁锢法，专门对付能量体。一旦中招，越挣扎绑得越紧。”
方浩站起身，从袖子里取出青铜鼎。这玩意儿看起来像个破锅，但他知道它比什么法宝都靠谱。他把鼎放在池边，轻轻敲了一下。
铛——
一声轻响，不响亮，却在整个空间里来回荡了三圈。
池底忽然亮起一道微光，像是回应。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深处浮上来。它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流动的星砂，不断试图向外伸展，可每次刚冒头，就会被一股无形力量扯回去，狠狠砸在池壁上。
“看到了？”墨鸦说。
“看到了。”方浩点头。
“它需要外力切断锚点。”墨鸦走到池边，把手搭在鼎沿上，“我来引路，你动手。时机必须准，差一丝都可能让它散掉。”
“怎么配合？”
“我布个临时通道。”墨鸦闭上眼，“等你听见三声轻震，就往池心打一道反向冲击。记住，是反向，不是正向。”
方浩点头。
墨鸦开始结印。他的手势很慢，每一划都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光痕。这些光痕连成一条扭曲的线，慢慢沉入池中。随着最后一笔完成，整条线突然亮起，像一根点燃的引信。
叮、叮、叮。
三声轻响，清晰入耳。
方浩抬手，一掌拍向池心。
没有用灵力，也没有蓄势，就是普通的一掌，但掌风过处，空气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那一瞬间，池底的影子猛地一挣，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
锁链断了。
那团星砂状的灵体猛然冲出池面，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盘旋。它的速度极快，来回穿梭，像是终于能自由呼吸的人，拼命吸着第一口气。
可很快，它开始失控。
能量逸散得太厉害，光芒四处飞溅，打在墙上发出噼啪声。整个环廊的照明系统开始闪烁，几处备用电源接连跳闸。
“要炸了。”方浩说。
“不会。”墨鸦抬头看着那团光，“它只是太激动。得让它冷静。”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扔进空中。符纸自动展开，悬在灵体下方。他张嘴，开始念一段谁也没听过的词。
不是咒语，也不是经文，倒像是某种节奏口诀，一句接一句，不快不慢。
那团光渐渐慢了下来，开始顺着符纸画出的轨迹缓缓移动。一圈，两圈，三圈……最后，它停在穹顶下方，轻轻晃了晃，像是在道谢。
方浩从鼎里捏出一小撮玉色粉末，撒向空中。
粉末散开，变成一层薄雾，笼罩住那团光。它的波动明显平稳了许多。
“行了。”墨鸦收起符纸，“它能自己回循环带了。”
那团灵体在空中停留了几息，然后突然转向两人所在的方向，轻轻一颤。
一道意念传了过来。
谢……启……明……
话音落下，它化作一道细流，顺着天花板的能量纹路缓缓上升，最终消失在上方的光网中。
方浩看着它离去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多亏你发现了信号。”他最后说，“我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它可能就没了。”
墨鸦站在原地，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他抬起手，又敲了三下符文板。
叮、叮、叮。
像是结束，也像是开始。
方浩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感觉口袋里的青铜鼎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鼎底多了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