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还停在记录板上方，那块黑色石头突然又震了一下。这次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屏幕上的倒三角眼睛图案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仿佛刚才只是光线反差造成的错觉。

    

    但方浩知道不是。

    

    他收回手，把记录板递给旁边的护卫，转身看向议事环廊中央的空地。那里刚经历过一场争吵，地面还有几道能量残留划出的焦痕。

    

    “有人想钻空子。”他说。

    

    声音不大，但周围还没散去的人全都听见了。

    

    “刚才签的协议，表面上是三方确认，实际上底层代码已经被动过手脚。你们的能量分配表，早就被人偷偷复制了一份。”

    

    人群里传来低语。有人不信，有人皱眉，也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方浩没管这些反应。他脱下外袍，随手扔在地上。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口还打着补丁。这身打扮和他宗主的身份完全不搭，但他穿得很自然。

    

    他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落下，脚底都泛起一圈淡淡的金纹，像是水波一样扩散开来。第三步踩实的时候，他从袖中取出青铜鼎，往地上一放。

    

    叮——

    

    一声轻响，不刺耳，却让所有人耳朵一清。

    

    他抬手敲了三下鼎壁。第一下闷，第二下脆，第三下长。敲完之后，鼎口冒出一股灰白色烟气，盘旋上升，直冲天顶。

    

    烟气到了半空忽然炸开，化作一道光柱，照下来一座四方形的台子。台子不高，五层石阶，上面摆着一张长桌，一把椅子。桌上空无一物，只有个凹槽，形状像是一枚残破的玉印。

    

    方浩从怀里掏出那枚玉印，放进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响，玉印燃了起来。不是火焰，是光，纯白色的光顺着台面蔓延，爬过台阶，延伸到四周地面，最后组成四个大字：光芒法庭。

    

    “我不靠修为压人，也不拿法宝吓人。”方浩站上高台，声音平平地传出去，“今天这案子，咱们按规矩来。”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身影走了出来。通体透明，走路时体内有微弱的光流缓缓流动。这是微光族的代表。

    

    他站在台前，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段影像：一群和他一样的晶体生命体围坐在一座发光的塔前，正在举行某种仪式。突然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飞出无数细小的光点，被远处一台机械装置全部吸走。

    

    “我们的信仰之源，被他们复制了。”他说，“三天后，全族七成幼体失去感应能力。这不是技术交流，是盗窃。”

    

    话音刚落，另一个身影飘了出来。外形像个椭圆的金属球，表面不断变换文字和符号，自称是信息共享联盟的代表。

    

    “知识属于全体文明。”他说，“我们只是做了数据备份，防止你们因内部动荡导致文明断层。这叫保护，不是侵权。”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打招呼？”方浩问。

    

    “打招呼会影响效率。”对方理直气壮，“等你们讨论完‘要不要共享’，黄花菜都凉了。”

    

    方浩点点头，又问微光族：“你们有没有公开声明这项技术不可复制？”

    

    “有。”对方亮出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我们在漂流图书馆注册过版权，编号GL-7832。”

    

    方浩转向金属球：“你查过注册信息吗？”

    

    “没查。”对方坦然回答，“我们默认所有未主动封锁的数据都是开放资源。”

    

    方浩笑了。

    

    他笑得很轻松，像是听了个笑话。

    

    “好啊。”他说，“既然你觉得拿别人的东西不用打招呼，那我现在把你刚才说的这段话录下来，改天卖给你们的死对头，算不算合理利用？”

    

    金属球沉默了一瞬。

    

    “性质不一样。”它说。

    

    “哪里不一样？”方浩追问。

    

    “我们是为了文明进步。”

    

    “他们也是为了族群延续。”方浩打断，“你说你是在保护知识，可你保护的方式是先把人家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搬空，再告诉人家‘我是为你好’？”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

    

    金属球的表面文字开始快速滚动，像是在紧急计算应对方案。

    

    方浩不再看他，转头对身后虚空说道：“请流影文明代表出列。”

    

    又一个身影浮现。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流动的影子，说话时声音带着回音。

    

    “我们花了三百年研发空间折叠引擎。”影子说，“结果一个月前，敌对文明突然装备了同款推进器，直接打穿了我们两座边防站。”

    

    他挥手放出另一段影像：一台银灰色的引擎在真空中启动，尾焰呈现出独特的螺旋纹路。紧接着画面切换，敌舰上的引擎有着一模一样的纹路。

    

    “你们的技术是怎么泄露的？”方浩问。

    

    “他们在我们研究院安插了一个渗透单元。”影子回答，“伪装成清洁机器人，偷走了核心参数。”

    

    “有没有证据？”

    

    “有。”影子递出一块黑色晶片，“这是我们从废墟里找到的日志残片，记录了数据上传的时间和目标地址。”

    

    方浩接过晶片，放进青铜鼎里。

    

    鼎身微微震动，片刻后吐出一行字：数据流向确认，终点为信息共享联盟第七存储站。

    

    全场哗然。

    

    金属球迅速辩解：“那是接收节点！我们只负责归档，不审核内容来源！”

    

    “哦？”方浩看着它，“那你倒是把防火墙打开给大家看看。你敢说你那边没有自动抓取程序？敢说你没给那些渗透单元提供匿名上传通道？”

    

    金属球不说话了。

    

    方浩站起来，走到台边。

    

    “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说，“一是你现在当众销毁所有非法获取的数据，并赔偿双倍能量损失；二是我启动因果回溯，让你亲自体验一下，一个文明眼睁睁看着自己心血被掏空是什么感觉。”

    

    金属球剧烈闪烁起来。

    

    “那不公平！我会受损！”

    

    “他们受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公平？”方浩冷笑，“你拿走的是数字文件，他们失去的是信仰、是安全、是未来三十年的发展机会。你让我跟你讲公平？”

    

    他不再多说，抬手按在青铜鼎上。

    

    鼎盖自动掀开，一团模糊的光影升腾而起，朝金属球扑了过去。

    

    金属球想逃，但发现自己被钉在原地。光影钻进它的外壳，一瞬间，它的表面开始疯狂跳动各种画面：微光族幼体跪在地上哭喊无法感应神塔，流影科学家抱着烧焦的控制台嘶吼着“为什么”，一座座城市在失去防护后被战火吞噬……

    

    十息之后，光影退回鼎中。

    

    金属球瘫在地上，外壳黯淡无光，连文字都显示不全了。

    

    “我……认罪。”它断断续续地说。

    

    方浩点点头，拿起桌上一块空白玉简，写下判决：

    

    一、立即删除所有非法获取的数据；

    

    二、向微光族与流影文明各赔偿双倍能量储备；

    

    三、在议事环廊公示忏悔文书，持续三十日。

    

    写完，他把玉简拍在桌上。

    

    “下次再让我抓到这种事，就不只是让你感受痛苦了。”他说，“我会让你变成公共数据库的自动清洁工，天天给人擦缓存。”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两个受害文明的代表默默点头，晶体表面泛起柔和的光晕，影子的波动也平稳了许多。

    

    方浩站在高台上，没有立刻下来。

    

    他看着台下众人，声音沉了下来。

    

    “力量大的可以先抢，速度快的能多拿，这没错。但要是谁都不守规矩，今天偷这个，明天抄那个，最后大家谁都不敢拿出新技术，谁都不敢相信别人，这地方迟早变坟场。”

    

    他顿了顿。

    

    “所以我立这个法庭。不为谁出头，只为划条线。线这边能做，线那边不行。谁越界，我就让他知道代价。”

    

    他说完，抬手一挥。

    

    法庭开始下沉，石阶一块块消失，光痕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那道刻着“光芒法庭”的印记，在地面上微微发亮。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起他的衣角，补丁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楚。

    

    远处传来脚步声，又一批文明代表朝这边走来。有人指着地面的光痕，交头接耳。

    

    方浩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正好落在他脚前。

    

    他抬起脚，准备迈出去。

    

    就在这时，袖子里的黑色石头，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