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的肚子又动了一下。

    

    方浩站在原地，手指还在鼎身上敲了三下。这一回不是试探，是确认。他感觉到地下那股波动不对劲，像是有东西在缓慢爬行，又像是某种呼吸节奏，规律得不像自然现象。

    

    他没出声，只是把青铜鼎往前挪了半步。鼎底刚接触地面，一丝极淡的黑线就从裂缝里钻了出来，贴着泥土蔓延，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方浩抬脚，轻轻一碾。

    

    黑线断了，但断口处立刻冒出更多细丝，像藤蔓一样往四周伸展。他皱眉，心念一动，默念：“签到。”

    

    叮的一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静默封印符（残）”

    

    符纸出现在掌心，灰扑扑的，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人用过又扔掉的废品。可他知道这玩意儿虽然破，但能压住乱流，尤其对付这种偷偷摸摸往外渗的东西最管用。

    

    他把符纸往地上一拍。

    

    轰的一下，不是爆炸，而是声音被吸走了。周围突然安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那些黑丝像是被冻住，僵在原地不动。

    

    但这只是暂时的。

    

    方浩抬头，看向东侧边缘那片灰雾地带。那里常年没人靠近，因为地面不稳，灵气乱窜。但现在，雾气中间裂开一道缝，七个人影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灰白长袍，身体半透明，走路时没有脚步声，像是踩在另一层空间上。为首的那人单膝跪地，低头说话，声音直接传进脑海。

    

    “检测到熵残留活性增强，请求介入。”

    

    方浩点头：“去吧，别让它扩散。”

    

    那人起身，挥手。其余六人分散开来，动作整齐，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三人向东，两人向西，剩下两个站在原地，双手抬起，掌心朝下。

    

    地下的震动开始变强。

    

    方浩退后几步，靠在一块碎石堆上。他不想插手，这些人不是下属，也不是手下，他们是自愿留下的赎罪者，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从不提条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信任他们的方式。

    

    第一组人到了东北角。他们没有动手，而是围成一圈，盘膝坐下。接着，胸口亮起一点微光，像是点燃了一盏灯。光顺着他们的手臂流入地下，形成一张网。

    

    那边的黑丝开始挣扎，扭曲，试图逃开。

    

    第二组人在西南通风口上方停下。他们拿出几枚晶石，颜色发暗，像是被污染过的灵石。但他们不是用来攻击，而是把晶石埋进土里，然后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空气变了。

    

    原本看不见的能量流动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水里的杂质被照出来了。那些伪装成普通灵气的黑团，一个个浮现在视野中，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拳头大，最大的接近半人高。

    

    它们在动，缓慢聚合。

    

    第三组一直没动。他们站在中央能量井旁边，闭着眼，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方浩盯着地面，忽然发现那些黑团移动的轨迹有规律。每三个呼吸，它们就靠近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如果没人拦，再过几个时辰，它们会合在一起，变成一团更大的污染体。

    

    那时候就不好办了。

    

    他正想着，第三组睁眼了。

    

    七个人同时出手。

    

    第一组的光网猛地收紧，把东北角的黑团死死锁住；第二组的晶石炸开，释放出一股反向波动，让西南方向的黑团显出原形；第三组则直接冲进中央井口，跳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地下的动静一下子剧烈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地面微微隆起，又塌陷，裂缝中冒出丝丝黑气。但这次没有扩散，全被那七个人挡住了。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当容器，把爆出来的黑气一口口吞进去。

    

    方浩看得清楚，他们的身体开始变暗，半透明的部分出现斑块，像是玻璃上结了霜。吞得越多，状态越差。

    

    但他没叫停。

    

    这些人知道分寸。他们不是来送死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大概半炷香后，最后一丝黑气被吸干净。七个人从不同位置走出来，站回原来的位置，列成一排。

    

    为首的那个再次跪下，声音比刚才虚弱：“污染源已清除，共发现三处聚合点，均已封印。残留能量正在体内中和，预计七日内可完全代谢。”

    

    方浩从怀里摸出三块晶石，通体透明，内部有水流一样的光纹。这是他前几天签到得来的静元晶，能帮人恢复神识稳定。

    

    他递过去：“拿着。下次别硬吞，用工具。”

    

    那人接过晶石，低头：“我们没别的工具。”

    

    方浩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没有法宝，没有功法传承，甚至连完整的肉身都没有。他们靠的是意志，是一次次把自己当成消耗品用出来的经验。

    

    他看着地面，那几道裂缝已经不再泛光，黑丝也没了踪影。试炼场外的地表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脑子还在转。

    

    这种污染不是第一次出现。之前几次都是零星冒头，很快就被处理了。可这一次不一样，它是有组织的，像是有人在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刚才符纸压过的地方。土还是凉的，但里面有一层滑腻感，像是摸到了蛇皮。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你们做得不错。”他说，“以后这片区域归你们管。要是再有类似情况，不用等我下令，直接动手。”

    

    七个人没动，也没答话。

    

    但他们的光亮了一点。

    

    方浩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他回头问：“你们有没有名字？”

    

    七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为首的那个说：“没有。我们都叫‘醒者’。”

    

    “醒者？”方浩重复了一遍，“意思是……从混沌里醒过来的人？”

    

    “是。”

    

    “那你们知道自己原来是谁吗？”

    

    “不记得了。”

    

    “那为什么还要干这个？”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们还记得那种感觉——被污染的时候，想喊喊不出，想逃逃不掉。现在能做点事，至少不让别人也那样。”

    

    方浩看了他很久。

    

    然后点点头：“行。从今天起，你们不是临时工了。我会跟AI议长申请编制，给你们建个调养区，配资源，定期轮休。别总把自己当耗材。”

    

    七个人还是没说话。

    

    但其中一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方浩不再多留。他走到试炼场入口，准备继续检查系统运行状态。刚迈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回头。

    

    是那个领头的醒者，手里多了一块黑色石头。石头很小，表面坑坑洼洼，像是烧过的煤渣。

    

    “这个。”他说，“是从最大那个污染团里取出的核芯。它不该存在。它的频率……和这里的任何能量都不匹配。”

    

    方浩接过石头。

    

    入手冰凉，而且一直在轻微震动，像是里面有心跳。

    

    他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这不是本地产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