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压着那根微微发颤的金线。
他没收回手，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地板上那道纹路。刚才那一震不是错觉，整张能量网都跟着抖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把。
他低头看怀里的大肚罐，罐子还是温的，表面雷纹安静，没有异动。可他知道不对劲。
太安静了。
混沌区刚被净化，线路重新接通，按理说会有短暂波动，可现在所有数据流平稳得像练过千遍的阵法口诀。连一丝杂音都没有。
这不正常。
他抽出青铜鼎，放在地上。鼎口对准第三道金线，轻轻一转。微光扫过地面，映出一段波形图。频率稳定，振幅均匀，完美得不像自然生成。
“齐得太假了。”他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通道口传来。很轻，但节奏分明。
墨鸦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破旧的阵图，边角卷起，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盲眼朝向地面，耳朵微微偏转，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他走到方浩身边，蹲下，没说话，直接伸手摸那条金线。
三指划过，动作干脆。
“这条线被改过。”他说，“不是我们修的。”
方浩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墨鸦点头：“七条主干线路，原本该有三个延迟点，两个缓冲段。现在全没了。就像……有人拿尺子量着画了一遍。”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符石，边缘带锯齿，看起来不太规整。他抬手，在空中虚画一道符，然后把符石往地上一按。
咚。
咚。
咚。
敲了三下。
符石没亮，地面也没反应。但墨鸦忽然抬头，脸色变了。
“有东西在看。”
话音落下，他双手快速翻动，从怀里掏出十几枚小铜钉模样的东西，一一插进地板缝隙。每插一根，就低声念一句口诀。那些铜钉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
“你在布防？”方浩问。
“不是防攻击。”墨鸦头也不抬，“是防偷看。我们现在用的路径，刚打通不久，理论上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反向追踪。除非……对方一直等着。”
他最后一枚钉子落下时，整个人顿了一下。
“来了。”
空气没变，光丝也没闪。
但方浩感觉胸口一闷，像是突然被人按住了呼吸。
下一秒，整片区域的能量网猛地一缩，所有金线同时亮起刺眼白光。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线路冲进来，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
墨鸦双手一合，那张破阵图瞬间展开，贴在地上。
一层看不见的膜铺开。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甚至连温度都没变。可那股冲进来的力量撞上某层东西后，突然拐了个弯，沿着原路倒流回去。
几息后，一切恢复平静。
金线还在闪，但频率慢了下来。
方浩松了口气，额角却全是汗。
“刚才那是……”
“至少合道期。”墨鸦收起阵图，声音有点哑，“而且不是试探，是直接复制结构。要是再晚半步，整个传递站的能量模型都会被抄走。”
方浩低头看那张破图，边角还在冒烟。
“你这阵图……能挡合道期？”
墨鸦摇头：“挡不住。我只是让对方看到的东西全是假的。他抄走的，是一张错图。”
方浩愣住。
“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从你们清完混沌区就开始听了。”墨鸦摸了摸耳垂，“那会儿太干净了。我听不见杂音，也听不见回响。一个刚修好的网，不该这么安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有人在装死。等我们以为没事了，才动手。”
方浩看着地面，忽然笑了。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话我以前常挂嘴边。现在想想，真信这句话的人，早该死了。”
墨鸦没接话。
他走到角落，蹲下，手指贴地，继续感受波动。
方浩站在原地，摸了摸大肚罐。罐子还是温的，雷纹没动。
他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墨鸦身体一僵。
“怎么了？”
墨鸦没回头，手还贴在地上。
“他们没走。”
“什么意思？”
“刚才那一下，不是结束。”墨鸦声音低了下去，“是换了个方式。现在不是冲进来，是在蹭。”
“蹭？”
“像蛇爬墙。”墨鸦慢慢站起来，“一点一点，贴着防护膜滑。不硬撞，就不触发反击。他在找漏洞。”
方浩皱眉：“你能拦住？”
墨鸦沉默几秒。
“能拦一阵。但撑不了太久。这种人，耐心比刀还利。”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从怀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上次签到得的‘虚相琉璃砂’，本来想留着换灵酒。”
他把石头捏碎，粉末洒在地上。
“现在只能拿来补墙了。”
方浩看着那些粉末顺着缝隙渗进去，忽然问：“你说，他为什么非要盯这里？”
墨鸦停下动作。
“因为这里连着外面。”
“外面哪？”
“不止一个地方。”墨鸦抬头，“你这个站，是跳板。谁拿到数据，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下一个入口。”
他顿了顿。
“我们不是目标。我们是钥匙。”
方浩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压着金线的地方，皮肤有点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小时前，双生子哭完，混沌退散，他检查线路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条金线。
它最早亮起来。
也是唯一一条，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弯了一下。
“你是说……”
他抬头想问，却发现墨鸦已经不在原地。
他绕到主控平台另一侧，正把最后一撮粉末撒在阵眼上。
“好了。”他说，“暂时稳住。”
方浩走过去，刚要开口，忽然感觉脚下一震。
不是地震。
是某种东西，轻轻敲了敲地板。
三下。
和墨鸦布阵时敲的一样。
墨鸦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身，盲眼直指地面。
“它在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