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刚把那块被烧成焦炭的玉符扔进青铜鼎，裂缝边缘的灰雾彻底消散。通道里安静下来，只有地面残留的一丝震颤还在轻轻传递。
他正要松口气，忽然觉得胸口一闷。
不是疼痛，也不是压迫，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体内有东西在打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麻，像是握了太久的剑柄。
“不对劲。”他说。
貔貅从角落走了出来。它一直蹲在那里，谁也没注意它什么时候来的。它走到方浩面前，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不是你有问题。”貔貅说，“是系统。”
方浩皱眉：“什么意思？”
“刚才那一波回响，只是表象。”貔貅转过身，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我们清掉了伪装者，但没处理掉混乱本身。因果流现在乱了套，有的地方塞满了，有的地方空着。就像吃饭狼吞虎咽，吃完了不消化，迟早要出事。”
方浩立刻明白了。他闭上眼，神识沉入光芒传递站的核心网络。果然，原本平稳运行的光链出现了异常——几条主干道亮得发红，能量堆积到几乎要爆开；而远处的一些支线却黯淡无光，像断了电的灯丝。
更麻烦的是，那些刚被解放的新生意识体释放出的自由因果还没归位，四处乱窜，像脱缰的野马，在系统里撞来撞去。
“这可不是小事。”方浩睁开眼，“再这么下去，整个传递站都可能瘫痪。”
貔貅点点头：“我能解决。”
“你？”方浩看了它一眼，“你要怎么解决？”
“用我的胃。”貔貅张开嘴，一道柔和的金光从腹中涌出，直冲上方一条即将断裂的光链。那根光链瞬间稳定下来，红光褪去，恢复了正常频率。
方浩愣了一下：“你是说……你要把因果当饭吃？”
“本来就是。”貔貅收回光芒，语气平静，“我生来就是吞纳万物的命。财气、煞气、怨念，我都吃过。因和果，也不过是另一种食物。”
方浩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还真敢想。”
“我不敢想，早就做了。”貔貅抬起前爪，指向不远处的一处节点，“你看那里。”
方浩顺着它的方向看去。一个原本已经熄灭的能量点，正缓缓重新亮起。细看之下，能发现一丝极细的能量流从貔貅腹部延伸出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那个节点。
“你一直在偷偷干活？”
“从你们开始斩链的时候就开始了。”貔貅说，“我知道你们顾不上这些细节。可要是没人管账，迟早要破产。”
方浩沉默片刻，然后点头：“行，我信你一次。”
他抬手召出青铜鼎，让它悬停在貔貅头顶。鼎身轻轻转动，发出一声低鸣。接着，一股微弱却纯粹的力量从鼎中流出，顺着貔貅的脊背滑入体内。
貔貅的身体轻轻一震，随即趴在地上不动了。它的肚子开始发光，由内而外透出金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组。
几分钟后，它的腹部完全变了模样。原本只是普通的兽类胃袋，此刻却演化成一座悬浮的晶质结构，半透明，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像星星一样旋转。
“成了？”方浩问。
貔貅睁开眼：“差不多了。现在它是活的，会自己调节。”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三条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垂下，直奔貔貅而去。锁链上刻满禁制符文，一看就知道是系统的防御机制启动了。
“外来体入侵，执行清除程序。”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响起。
方浩早有准备。他手指一弹，青铜鼎立刻释放出一股气息，将貔貅全身包裹。那气息很特别，既不像灵力，也不像魔气，反而带着一种熟悉的波动——正是签到系统每天清晨自动激活时的那种节奏。
锁链碰到那层气息，顿了一下。
“识别中……”机械声停顿了几秒，“权限匹配完成。目标单位：系统附属组件‘因果枢纽’，编号P-01。接入许可已授权。”
锁链缩回虚空，消失不见。
貔貅喘了口气：“差点就被当成贼抓了。”
“没事。”方浩笑了笑，“以后你就挂着这个名头，合法上岗。”
貔貅站起身，抖了抖身子。它腹部的晶状结构开始自主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四周紊乱的因果流仿佛受到吸引，纷纷朝着它汇聚而来。
那些过载的光链开始泄压，多余的能量被吸入貔貅体内，经过净化后再以稳定的频率释放出去，补给那些虚弱的节点。
整个光芒传递站的光晕渐渐变得均匀。原本忽明忽暗的节奏，变成了平稳的呼吸一般，一下一下，有序而安静。
熵残留的波动频率下降了七成以上。就连空气中那种隐隐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方浩站在主控平台前，看着数据流恢复正常，长舒一口气：“你还真行。”
貔貅甩了甩尾巴：“我说了我能行，你不信。”
“我不是不信。”方浩摸了摸下巴，“我是怕你吃撑了拉肚子，到时候满地都是因果碎片，还得我收拾。”
“放心。”貔貅冷冷道，“我消化功能一向很好。倒是你，下次别拿锅底碳渣冒充导能材料，墨鸦昨天差点把你写的‘高效介质使用报告’贴门上当春联。”
“那是艺术！”方浩瞪眼，“懂不懂欣赏。”
两人说着，气氛轻松了不少。刚才还紧绷的神经，现在总算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貔貅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方浩问。
“有点不对。”貔貅抬头看向中心光网，“有一股因果流……太干净了。”
“太干净？”方浩皱眉，“还能有这种事？”
“正常因果都带记忆，有情绪，有执念。”貔貅眯起眼，“但这股流，什么都没有。像是一张白纸，被人强行塞进来。”
方浩立刻警觉：“会不会是刚才那波回响留下的后手？”
“不像。”貔貅摇头，“它没有攻击性，也不伪装。它就是……存在。而且它在往枢纽里走。”
方浩盯着那条缓缓靠近的透明能量流，眉头越皱越紧。
“要不要拦？”
貔貅沉默几秒，忽然张开嘴。
一道吸力生成，直接将那股能量流扯了过来，一口吞下。
方浩紧张地看着它：“感觉怎么样？”
貔貅闭着眼，体内的晶状结构快速旋转。几秒后，它睁开眼，眼神有些复杂。
“它不是敌人。”貔貅说，“它是……钥匙。”
“钥匙？”
“一把还没被使用的钥匙。”貔貅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它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过去。它来自某个还没发生的时间点。有人把它送进来，是为了将来开门。”
方浩听得一头雾水：“谁送的？为什么要送？”
貔貅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它愿意进来，说明它信任这个系统。也信任……你。”
方浩怔了一下，随即苦笑：“我还以为我是个打工的，结果听着像我在主持大局。”
“你本来就在主持大局。”貔貅淡淡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偏偏是你捡到了签到塔？”
方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反驳，可又觉得这话没法反驳。
这时，貔貅腹部的晶状结构再次亮起。那把“钥匙”静静地躺在其中，没有任何动静，却让整个枢纽的运行频率变得更加流畅。
方浩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把钥匙什么时候会被用上。
但他知道，现在的一切，正在慢慢变好。
貔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下来呢？”
方浩活动了下手腕：“还能干什么？等下一个麻烦上门呗。”
貔貅哼了一声：“你就不盼点好的？”
“我盼。”方浩咧嘴一笑，“但我更信——麻烦不来找我，我就去找它。”
他话音刚落，貔貅耳朵忽然一动。
“又来了。”貔貅低声说。
方浩立刻转身，看向光网深处。
一条新的能量流正在形成。颜色很浅，速度很慢，但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它不像之前的紊乱流那样狂躁，也不像“钥匙”那样干净。
它像是……背负着什么。
方浩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看来这次不是麻烦。”他说，“是债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