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停在那堵墙前，指尖离铭文只有半寸距离。

    墙上最后两行字清晰可见：

    “签到非恩赐，乃任务起点。完成度不足三成，后续权限封锁。”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陆小舟抱着昏睡的土豆精站在身后，没再说话。空气里只剩下石殿深处传来的轻微震动，像是某种东西在苏醒。

    方浩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向出口。他脚步很稳，脸上看不出情绪。可走过第三根光柱时，忽然停下，低声说：“我们得做点什么。”

    陆小舟没问是什么。

    他知道宗主一旦说出这种话，就说明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他们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土豆精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头顶金线不再闪烁。走到台阶尽头时，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风穿过裂谷，又像无数人在同时呻吟。

    方浩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拐角处，光线变了。原本流动的光纹变成了灰白色，空气中漂浮着细长的丝线，半透明，微微颤动，像被风吹起的蛛网。

    楚轻狂就站在那片区域边缘，手中握剑，眉头紧锁。

    “你来了。”他头也没回，“前面有东西。”

    方浩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丝线。它们从墙壁中延伸出来，缠绕在一群模糊的人影身上。那些人影悬浮在空中，身体不断扭曲，又迅速恢复，像是在重复某个过程。

    “他们在轮回。”楚轻狂说，“每过一会儿就死一次，然后重新出现，继续受罪。”

    方浩盯着其中一个身影。那是个少年，脖子上缠着一根最粗的丝线，每当他“死亡”时，丝线就会收紧，勒进皮肤，留下一道红痕。可下一瞬他又活过来，痛苦再次开始。

    “这是宿命链。”楚轻狂收剑入鞘，“我试过用剑气挑开一条，结果发现它连着法则层面。硬斩可能引发反噬，整个传递站都会塌。”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吉时。”他说，“我已经算了七个时辰，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找到破链的最佳时机。现在动手风险太大。”

    方浩没说话，只看着那些不断重复死亡的身影。

    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些人和自己有点像。都被安排好了路，一步步往前走，连痛都成了程序的一部分。

    他刚想开口，忽然听见一声闷响。

    楚轻狂拔剑了。

    剑光一闪，直劈正前方那条最粗的宿命链。

    方浩愣住，“你不是说要等三天？”

    “等不起。”楚轻狂咬牙，“你看他们的眼神。”

    方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个少年又一次死去，身体抽搐着消散。可就在消失前的一瞬，他的眼睛转向这边，瞳孔里没有光，只有绝望。

    然后他重生，继续被链条拉扯，继续痛苦。

    一遍，又一遍。

    楚轻狂的剑已经落下。

    剑锋划过宿命链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空间撕裂的声响。那根丝线就像冻住的水汽，轻轻一碰就碎成了光点，四散飘开。

    紧接着，其他链条也开始断裂。

    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化为尘埃。

    那些被困的人影停止了扭曲。他们的身体慢慢变得清晰，脸上的痛苦一点点褪去。有人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它们。

    楚轻狂喘了口气，靠在墙上。

    “你不是说会引发反噬？”方浩走过去。

    “我也以为会。”他抹了把汗，“可刚才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事不能算得太准。算来算去，最后只会错过该做的事。”

    方浩笑了，“你这计划反转得好啊。”

    楚轻狂也笑了一下，把剑插回背后，“有时候胆子比吉时重要。”

    那些新生的意识体开始缓缓移动。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彼此靠近，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圈。然后慢慢升空，漂浮在石殿中央，像是一群刚学会飞翔的鸟。

    其中一个女孩低头看向楚轻狂，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她的眼神很亮，像是在道谢。

    方浩抬头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些。刚才在黑幕前的那种压抑感，似乎也被这一剑斩开了。

    “接下来呢？”楚轻狂问。

    “继续往前。”方浩说，“既然有人能被解放，那就说明还有更多可以改变的事。”

    他转身准备离开。

    楚轻狂跟上两步，忽然站住。

    “等等。”

    “怎么了？”

    “那边……好像还有人。”

    他指向通道另一侧的角落。那里光线昏暗，原本空无一物。可现在，地面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方浩眯起眼。

    一道新的丝线从地底钻出，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某种规律性的脉动。它没有连接任何人，而是悬在半空，轻轻摆动，仿佛在等待下一个目标。

    楚轻狂握紧剑柄，“要不要斩了它？”

    方浩没回答。

    他盯着那根丝线，忽然想起墙上的那句话——

    “签到者非偶然，乃选召之始。”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丝线猛地一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