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从桥面漩涡里飘出来，轻得像一缕烟，还没等方浩出手，两道毛茸茸的小身影已经从光桥边缘跳了下来。
是两只小黑猫。
它们长得一模一样，连落地的姿势都分毫不差。四只爪子刚沾地，就同时抬头，一只眼睛红如炭火，一只金似熔铜，盯住了那缕黑雾。
“吵。”左边那只说。
“盖住。”右边那只接。
话音没落，它们抬起前爪，在空中画了个圈。地面忽然亮起一道纹路，像是小孩随手涂鸦的格子阵，歪歪扭扭，连角都没对齐。
黑雾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猛地冲向主控节点。
两只小猫不慌不忙，齐齐往地上一拍。
啪！
整个传递站轻轻震了下。
那格子阵居然亮了，一道半透明的罩子从阵中升起，把黑雾挡在外面。罩子很薄，颜色也淡，像雨后屋檐下的水膜，可就是没破。
黑雾转了几圈，散了。
方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蹲在阵中央舔爪子的小家伙，有点发愣。
他记得这俩是黑焱不知什么时候分出来的，一直趴在药园晒太阳，偶尔偷吃陆小舟种的灵果，被追着跑也不还手，纯粹是捣乱的货色。
现在倒好，上来就画个阵，还顺手拦了不明来路的能量侵袭。
他走过去，低头看那个格子阵。
“你们这是干啥？”
两只猫同时抬头，“玩呗。”
“输了要盖房。”
“谁最慢，谁就得给家加屋顶。”
方浩：“……”
他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太明白。
这时，几个来自低阶文明的小体型代表围了过来。有长触角的幼年体，也有能量态的小团光，好奇地踩进格子里。
“好玩！”一个触角少年跳进去，结果脚下一滑，没踩中中心点。
嗡——
他身上浮出一层薄薄的光罩虚影，紧接着，一缕精纯能量自动飞出，贴向传递站外壁。眨眼间，一层新的护罩成形，虽然薄，但结构清晰，层层叠叠地和其他护罩嵌在一起。
“我输了，但我做了事？”触角少年挠头，“那我也算建设者了？”
没人回答他。
但他的眼睛亮了。
更多人开始围观。
晶族的一位高阶存在冷眼旁观，披着银灰色长袍，声音像冰块砸进铁盆，“这种游戏，也能拿来建防护？荒唐。”
他话音刚落，就有个光团蹦出来挑战他。
晶族冷笑一声，抬手入阵。
结果三息之内，败。
他体表浮现护罩虚影，能量析出，飞向外壁。那一缕能量极稳，带着独特的共振频率，和其他护罩融合时，发出了一声清响，像是钟敲了一下。
所有人都听见了。
包括他自己。
他盯着自己的手，沉默几秒，忽然问：“这规则，能改？”
双生子摇尾巴，“能啊，大家定。”
“那我加一条：每轮最多三人同场，避免干扰判断。”
“行。”左边猫点头。
“再加一条，”另一个低语文明的代表凑过来，“输的人可以选释放方式，用掌心、头顶，还是脚底？这样适应不同体质。”
“也行。”右边猫甩爪。
规则一条条加上去，有人提议计分，有人建议轮换休息，还有人拿出自己的文明标记当旗帜插在阵角。
原本稀稀拉拉的格子阵，慢慢变成了一个规整的竞技场。地面符文多了起来，不是靠谁强加，而是所有人踩过、试过、调整过之后自然形成的。
第一层护罩是薄的，第二层厚了些，第三层开始出现波纹状的加固带，到了第十层，已经能挡住一次小型能量回流冲击。
方浩没再说话。
他退到高台边上，抱着青铜鼎，看着
一开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现在一个个挤在阵外喊“让我上”；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种族，开始商量怎么配合节奏；有个一向孤僻的能量体，甚至主动教别人怎么控制输出力度。
他们不再是被动接受任务的参与者。
他们是自己给自己定规矩的建设者。
“系统。”方浩在心里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地点：光芒传递站·游戏之心”
“奖励：微型共鸣核心（伪装为普通石子）”
他摸了摸袖子里多出来的那颗小石头，笑了。
这才是真正的教化。
不是靠说教，不是靠命令，更不是靠牺牲。
是让人在玩的时候，不知不觉觉得自己有用。
有用的人，不会袖手旁观。
正想着，晶族那位高阶存在又上场了。
这次他对战三个对手。
阵法启动，四人同时跳跃。
他动作精准，落地稳，眼看就要赢。
最后一跳，他提前半拍踩中目标点。
赢了。
但他没动。
因为他发现，其他三人虽然慢了，可他们的能量输出方向一致，频率同步，叠加后的效果比他一个人强得多。
“合作……反而更快？”他喃喃。
双生子蹦到他脚边，“你快，但大家一起，更稳。”
晶族沉默许久，忽然盘坐在阵中央，“再来。”
这一轮，他主动让了一步。
输了。
能量析出，飞向护罩。
新一层成形时，整个防御体系微微震动，像是呼吸顺畅了一分。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有人提出双人组队赛，有人要求加入障碍模式，还有人建议设立“最快进步奖”。
规则越改越细，参与的人越来越多，护罩层数不断上升，结构也越来越复杂。
方浩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些护罩的排列方式，隐隐和他昨天看到的《共铸台操作手册》里的标准防御模型对上了。
不是完全一样，但核心逻辑一致。
而这两个小猫，根本没看过那本手册。
他眯起眼。
这两只看起来只会吃喝玩乐的小东西，是不是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它们不是在玩游戏。
它们是在用最简单的方式，教会所有人怎么建一座不会塌的房子。
“有意思。”他低声说。
这时，一个来自气态文明的代表飘进场内，身体由一团旋风构成，声音断断续续，“我……不能……踩地……怎么办？”
全场安静。
有人摇头，说这没法比。
双生子却抬头看了看，“那你飞呗。”
“飞进格子，也算。”
“只要碰到了，就算参与。”
气态代表犹豫一下，缓缓降下高度，旋风底部轻轻擦过地面符文。
嗡——
它身上浮出护罩虚影。
能量释放，飞向护罩。
新一层成形时，泛起一圈涟漪，像是水面被风吹过。
没有人笑它慢。
反而有几个之前拒绝参与的高阶存在，开始讨论能不能改成悬浮模式。
“我们可以躺着比。”一个岩石生命体说。
“或者翻滚。”另一个液态生命补充。
笑声多了起来。
方浩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群原本互不相干、甚至彼此敌视的存在，现在为了一个游戏争得面红耳赤，却又笑得像个孩子。
他忽然觉得，这座传递站，比以前暖和了。
不是温度变了。
是人变了。
“原来教化，也可以这么好玩。”他轻声说。
然后他取出青铜鼎，把今天签到得到的那颗石子放进去。
鼎身微震，像是回应。
他正要把鼎挂回腰间，忽然听见
“来了个大家伙！”
他抬头。
远处光链尽头，一团庞大的阴影正缓缓靠近。
不是攻击姿态。
也不是探查。
它太大了，几乎填满一段通道，表面布满裂痕，像是从某个破碎世界逃出来的残骸。
但它移动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在试探。
“它想进来。”有人喊。
“能放它进来吗？”
“我们的护罩撑得住吗？”
人群开始紧张。
双生子却同时转身，面对那团阴影，抬起前爪。
它们在地上划出一个新的格子阵。
比之前的，大了一倍。
“来玩。”它们齐声说。
“输了，也要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