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掌还贴在地面上，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震动正逐渐变得规律。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朝前望去。
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浮现出一道屏障。
灰金色的表面像是流动的水银，又不像水能碰得到。它横着拦在那里，没有边缘，也没有缝隙，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专等他们走到这一步才显现出来。
“停一下。”方浩抬手示意。
楚轻狂原本走在后头，听见声音立刻停下脚步。他往前看了一眼，眉头一皱：“挡路了？”
“嗯。”方浩点头，“不是幻象，也不是结界，是规则层面的东西。”
楚轻狂摸了摸剑柄，咧嘴一笑：“那正好，我今天算过时辰，宜破障。”
他说完就往前走，几步来到屏障前。伸手试了试，手指碰到屏障时像碰到了一层温热的膜，微微下陷却无法穿透。
“硬得很。”他说。
“别硬来。”方浩提醒，“这东西不吃蛮力。”
楚轻狂没答话，反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变了，冷而锐利，像是换了个人。
他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空中响起一声清鸣，不是声音，是某种频率的震荡，连地面都跟着轻颤了一下。
他双手握剑，剑尖朝天，脚下步伐一错，第一道剑影落下。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九道剑影围成一圈，将屏障中心锁定。
“九重叠锋阵。”楚轻狂低声道，“起。”
九道剑影同时亮起，光芒凝聚，最后化作一柄纯粹由光构成的巨刃，悬在屏障正前方。
他双手持剑，高举过头，猛地劈下。
光刃随之斩落。
轰！
屏障剧烈晃动，表面裂开几道细纹，但很快又开始愈合。那些裂痕像是被看不见的手快速缝上，转眼恢复如初。
“不行？”楚轻狂喘了口气，额角渗出汗珠。
“差一点。”方浩盯着屏障，“你的剑意触发了它的反应机制，但它在自我修复。要打破它，得在同一时间点叠加外力冲击和频率共振。”
“什么意思？”楚轻狂问。
“就是你砍它的时候，有人在它最疼的地方喊一嗓子。”
楚轻狂愣了下：“所以得配合？”
方浩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角落。
黑焱双生子正趴在一个发亮的小光斑上睡觉。两只小猫形态的幼体蜷在一起，呼吸平稳。
他走过去，在它们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其中一只的脸。
“醒醒。”
小猫睁开眼，瞳孔里有螺旋状的光流转。另一只也跟着醒来，打了个哈欠。
“待会儿我要你们哭。”方浩说。
“啊？”小猫歪头。
“不是真难受那种，是——”方浩顿了顿，“就像上次在船上那样，你们自己知道怎么弄。”
两只小猫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准备好了叫我。”方浩站起来，回到原位。
楚轻狂看着他：“你早知道它们能干这个？”
“猜的。”方浩耸肩，“上次星核醒了，我就觉得不对劲。普通哭声哪有这么大动静。”
楚轻狂哼了一声：“你这人，总把底牌藏到最后。”
“不然怎么省钱。”方浩笑。
他看向楚轻狂：“再来一次，这次我喊‘现在’你就全力斩下。”
楚轻狂点头，重新摆好姿势。剑仍在手中，光刃再度凝聚，比刚才更亮一分。
方浩转身，看向双生子。
“准备。”
两只小猫趴在地上，爪子轻轻抓了抓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调试音准。
方浩深吸一口气。
“现在！”
楚轻狂挥剑。
光刃斩落。
同一刹那，双生子张嘴。
啼哭声响起。
不是凄厉，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奇特的声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人的骨头里响起。声音不高，却穿透一切，直抵屏障核心。
光刃击中屏障的瞬间，裂痕再次出现。
这一次，啼哭声顺着裂缝钻了进去。
屏障猛地一震。
表面的符文开始错乱，原本有序流转的灰金色光芒变得紊乱，像是电路短路般噼啪闪烁。
咔——
一声脆响。
裂痕扩大。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道屏障像被敲碎的玻璃，片片剥落，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
屏障后的景象显露出来。
一条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幽深，安静，内壁泛着柔和的光，像是某种生物组织内部的脉络。地面平整，微微反光，能看到淡淡的纹路延伸向远处。
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不香也不臭，像是金属和草木混合的气息。
方浩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通道口。
他回头看了眼楚轻狂。
楚轻狂收剑入鞘，擦了把汗：“成了？”
“成了。”方浩点头。
他又看向双生子。
两只小猫已经不哭了，缩在光斑上，眯着眼睛像是又要睡着。
“看来你们俩不只是会吃鱼干。”方浩说。
一只小猫抬起爪子，冲他比了个中指。
方浩笑了。
楚轻狂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往通道里看了一眼：“这地方……有点眼熟。”
“哪里眼熟？”方浩问。
“说不上来。”楚轻狂皱眉，“但感觉走过。”
“你之前来过？”
“不可能。”楚轻狂摇头，“我连这地方听都没听过。”
方浩没再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有点痒，像是刚才那股顺着血管往上爬的东西还没完全退去。
他把手握成拳，又松开。
通道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走吗？”楚轻狂问。
“再等等。”方浩说。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
是屏障碎裂后留下的残渣，指甲盖大小，半透明，拿在手里有点温。
他用拇指蹭了蹭表面。
碎片突然抖了一下。
像是活的。